第13章 清理,打臉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西跨院的院門,開了。

  蕭長風來到院門口,他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是蕭長風的衣服,有點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來,臉還是蒼白的,坐在翠兒推著的輪椅上,說起來古人的智慧也不可小瞧,簡簡單單的的輪椅這裡早有了。

  王府的下人,已經在院裡站了一排,都是蕭長風要求的,聽說大公子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全府的下人都想看看,這個大病初癒的世子長什麼樣,他們站在院裡,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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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長風站在台階上,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掃了一眼眾人,他的眼睛在每一個人臉上停了半秒。

  第一排,左邊第三個,張媽,四十多歲,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的呼吸比別人快了一倍,她的瞳孔微微縮著,她的重心偏在左腳,這是緊張的表現。

  第一排,右邊第二個,李媽,五十多歲,瘦長臉,嘴角往下撇,她的手一直死死捏著帕子,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地上,但局促不安的手暴露了她。

  第二排,中間那個,王媽,四十多歲,身材壯實,是三個婆子裡最年輕的她的呼吸刻意壓著,她的肩膀繃得很緊,她的手放在腰間,像在摸什麼東西。

  蕭長風的視線,在三個人身上各停了半秒,然後收回來了,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全院子都聽見了,"都起來吧。"

  下人們紛紛站起來。

  "我這一場大病,躺了三個月。"蕭長風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啞。"躺在床上,我看見很多東西。看見誰在我床邊哭。看見誰在外頭盼著我走。"

  下人們的後背,全濕了。

  "我也看見,"蕭長風頓了一下,"誰在我這個院子裡,替別人辦事。"

  院裡,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張媽的腿,抖了,李媽的帕子,攥得更緊了,王媽的手,從腰間放下來了。

  蕭長風的視線,落在張媽身上,"張媽。"

  張媽"噗通"一聲跪下了,"世,世子。"

  "你今年多大了?"

  "四,四十三。"

  "四十三了。"蕭長風點了點頭。"年紀大了,該歇歇了。"

  張媽的臉,"唰"地白了。

  "後門燒火的差事,缺個人。"蕭長風的聲音很平。"你去吧。"

  張媽癱在地上,後門燒火,那是王府最苦的差事,天天蹲在灶前,煙燻火燎,一天下來灰頭土臉,而且,後門燒火的婆子,是王府最底層的下人,連掃地的丫鬟都不如。

  蕭長風的視線,移到李媽身上,"李媽。"

  李媽的腿,軟了,她沒跪下去,是站不住了,自己癱在地上,"世子。"

  "你呢?"

  "五,五十二。"

  "五十二了。"蕭長風又點了點頭。"也該歇歇了。後門燒火,你也去吧。"

  李媽的眼淚,下來了。

  蕭長風的視線,最後落在王媽身上,"王媽。"

  王媽沒跪,她站在那裡,看著蕭長風。

  蕭長風笑了,這個婆子,是三個里最硬的。

  "你今年多大?"

  "四十四。"

  "四十四,還年輕。"蕭長風眼神銳利,"但你,心老了。"

  王媽的手,又摸向腰間,蕭長風看見了,她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怎麼?想弒主?"蕭長風的聲音很輕。

  這話一出,一群人都在驚呼聲中躲開了王媽周圍,兩名護院上前一把摁住了王媽。

  王媽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我,我沒有。"

  護院很快從她腰間把腰刀抽出來了。

  刀,是好刀,鋒利,但刀鞘上,刻著一個"王"字,王素琴的"王"。

  蕭長風把刀翻過來,他看見了,刀鞘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景和三年,內造第七百二十一號。

  蕭長風的眉頭,皺了一下,景和三年,那是三年前,內造,那是皇宮裡造的,一把皇宮裡造的刀,怎麼會在一個王府婆子的腰間?

  院裡,死一般的靜,下人們的頭,低得快貼到地上了,氣氛瞬間凝固,冷得仿佛能把這本就寒冷的冬天都凍起來一般。

  蕭長風把玩著那把刀,他看著王媽,"王素琴給你的?"

  王媽的嘴,張著,說不出話。

  "讓你殺誰?"

  "主子饒命,沒有殺誰,這是王妃賜給我的。"

  "賜給你殺我麼?"

  王媽的腿一下子軟了,她"噗通"一聲跪下了,"世子,饒命,饒命。"

  "回去告訴王素琴,這個院子,從今兒起,我說了算,她的人,我清了,她的刀,我收了,她要是不服——"他頓了一下,"讓她自己來。"

  王媽癱在地上。

  蕭長風站起來,他把那把刀,扔給旁邊的張福,張福接住了,他看了一眼刀鞘上的"王"字,他的臉色變了。

  "張福。"蕭長風開口了。

  老管事趕緊上前一步:"老奴在。"

  "這三個人。"蕭長風指了指地上的三個婆子。"張媽、李媽,去後門燒火,王媽——"他頓了一下,"打斷一條腿,扔出王府,讓王素琴自己去撿。"

  張福的後背,涼了,他看了一眼蕭長風,這個大公子,死過一次,變了個人,以前那個溫吞水的大公子,沒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頭狼。

  "老奴,遵命。"張福轉身,叫人。兩個護衛上來,把三個婆子拖下去了,王媽的慘叫,越來越遠。

  院裡,剩下的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蕭長風掃了他們一眼,"都看見了?"

  "看,看見了。"

  "記住了?"

  "記,記住了。"

  蕭長風點了點頭,"這個院子,以後我說了算,誰要是替別人辦事,王媽就是下場。"

  下人們"噗通"一聲全跪下了。

  蕭長風轉身,他走上台階。

  蘇雪凝站在正房門口,她一直在看,她看著蕭長風不動聲色地清理門戶,她看著那把刀,她看著王媽被拖下去,她的心裡,閃過一絲寒意,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可怕。

  蕭長風走到她面前,他低頭看著她,"怕了?"

  蘇雪凝抬起頭,她看著他,面前男人的眼神銳利如刀,但她沒躲,"不怕。"

  蕭長風笑了,他伸手,輕輕把她肩膀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那就好。"

  當天下午,上午發生的事便傳遍了整個王府,不過,王素琴那卻是意外的沉得住氣,讓蕭長風都有些意外。

  傍晚,蕭長風站在窗前,蘇雪凝走過來,遞給他一封信,"八百里加急。"

  蕭長風接過來,他拆開,信上只有一行字,"老王爺三天後回府。"

  蕭長風這下知道為啥他打了王素琴的臉卻沒有任何動靜了,老王爺,那個真正的鎮北王,那個手握三十萬鐵騎的男人,那個,他冒名頂替的人的親爹要回來了,王素琴不是傻子,不會在這種節骨眼上鬧出事情來。

  他把信湊到燭火上,信燒了,他看著窗外的雪,輕聲說了一句:"來吧,看看我的命到底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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