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水狗無能狂吠」
來的人是皇后娘娘身邊的陳嬤嬤,她笑眯眯的,瞧著很是和善。
跟在她身後的四個小太監抬了兩口箱子,一箱是綢緞補品,另一箱是給寧兒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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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說了,太子妃誕育皇嗣有功,她身體抱恙,不便親自前來,所以讓老奴來這一趟,太子妃別嫌怠慢。」陳嬤嬤把禮單遞過去,又說,「娘娘還讓老奴代她傳句話,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太子妃別往心裡去,您現在先把身體養好,旁的事,等身子好了再說也不遲。」
「勞煩嬤嬤替我謝過娘娘。」凌喬請陳嬤嬤坐下喝茶,又讓冬雪去把寧兒抱來,「娘娘賞了這麼多東西,寧兒也要謝過娘娘呢。」
小寧兒剛吃飽,這會兒正犯困,聽見自家娘親的話,伸出小短手沖陳嬤嬤揮了一下。
陳嬤嬤湊過來看了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哎喲,小殿下長得真好看,長大了肯定像太子妃一般標緻。」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寧兒的小臉蛋,小傢伙打了個哈欠,攥著陳嬤嬤的手指頭不撒手,陳嬤嬤笑得越發慈祥,「瞧瞧這小手勁兒,結實著呢。」
凌喬笑著把寧兒往陳嬤嬤那邊遞了遞,「嬤嬤抱抱?」
陳嬤嬤趕緊接過來,托在懷裡晃了兩下,寧兒也不認生,窩在她臂彎里眯著眼,沒一會兒就迷糊過去了。
陳嬤嬤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糰子,輕輕嘆了口氣,「太子妃,老奴托大,跟您說幾句體己話。」
凌喬,「嬤嬤請說。」
「娘娘跟您母親是閨中密友,無話不談的交情,後來您嫁給太子殿下,娘娘心裡是不贊成的,再後來先太子突然病故,娘娘總覺得那事沒那麼簡單,疑心跟太子殿下有關,才便慢慢跟您疏遠了。」
「娘娘的顧慮,我都明白。」「凌喬笑意柔柔,語氣誠懇,「嬤嬤既然肯跟我說這些,我便也跟您說幾句交心的話,先太子的事,我確實不知內情,但我敢保證,我父兄絕對沒有參與。」
「另外,還得勞煩嬤嬤回去替我帶句話,請您告訴娘娘,太子殿下如今非要往歪路上走,凌家不會跟著他一道栽進去。」
「娘娘清楚凌將軍的為人。」陳嬤嬤臉上的笑真了幾分,「太子妃放心,老奴一定把話帶到。」
凌喬讓冬雪把小寧兒抱進去,接著道,「嬤嬤,後日的中秋宴,太子殿下準備帶柳蓉進宮見見世面,您提前給娘娘報個信。」
陳嬤嬤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太子殿下真是瘋了,陛下正因為那些風言風語在氣頭上,他不收斂著些,竟然還敢把人帶到皇上面前。」
「也不知是真蠢,還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連輕重好歹都分不清了。」
凌喬挑眉,「怕是兩者都有,那些流言嬤嬤不是也聽了嗎?柳姑娘肚子裡的可是皇嗣。」
真是皇嗣!
陳嬤嬤撇撇嘴。
這下大家怕是都會覺得太子殿下和他的生母一樣上不得台面了。
陳嬤嬤已經待了兩柱香的時間,不便在多留,叮囑幾句,回了宮裡。
凌喬讓人把賞賜收起來,休息之後,凌嘉樹身邊的小廝來傳話。
說昨夜凌霜帶回來的賊人死了。
其實審不審都一樣,凌喬的直覺告訴她,陸鴻雲就是幕後指使。
——
中秋這日,將軍府比平日裡要熱鬧許多。
二房凌仲遠一家,一早就帶著家裡的兩個孩子來了將軍府。
旁支也來了幾戶,都是凌父的堂兄弟,平日裡不怎麼走動,逢年過節才聚一回。
正廳里擺了三桌席面,熱熱鬧鬧的。
凌喬抱著寧兒在正廳里坐了一會兒,幾個長輩一塊湊過來看寧兒,順便送了添福禮。
寧兒被這麼多人圍著看,倒也不認生,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子東瞧西看,誰逗她都咧嘴笑,露出一排光禿禿的牙床。
嬸母王氏稀罕得不行,伸手抱過去摟在懷裡,「這孩子真水靈,比昭兒小時候胖乎多了。」
嬸母有兩個孩子,長子叫凌楓,今年十歲,次子叫凌昭,今年剛滿三歲。
凌昭正趴在地上看螞蟻,聽見王氏提起自己的名字,抬起腦袋瓜,咧嘴嘿嘿一笑。
凌喬看著凌昭天真無邪的樣子,心臟猛地鈍痛起來。
她永遠也忘不了這孩子在親眼目睹那般血腥殘忍的場面後,哭得撕心裂肺,卻在被柳蓉推向屠刀時,伸手拽著她的衣袖,一聲聲的跟她說「姐姐,別怕」的樣子。
眼淚不自覺地湧上來,凌喬低下頭,極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身體。
「喬兒,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王氏發覺她的異樣
凌喬搖了搖頭,笑容勉強,「嬸母,我沒事,我帶寧兒去看看昭兒。」
她起身接過寧兒,藉口掩飾自己的情緒。
【娘親,這不是你的錯,是大壞蛋和壞女人太壞了,娘親太善良了。】
【娘親,你放心,寧兒這次絕對會保護好你,絕對不會讓上輩子的事情再發生,而且等寧兒以後厲害了,寧兒還要去找閻王爺爺,讓閻王爺爺用雷劈這兩個壞蟲!】
小寧兒察覺到自家娘親心中的怨恨和愧疚,奶聲奶氣地安慰她。
「寶寶,謝謝你。」凌喬撫去眼淚,垂首親了下小寧兒的額頭,「娘親會和你一起努力,我們娘倆一起加油。」
「不過你可不能去找閻王爺爺,娘親不能沒有你。」
童言無忌,她的小寧兒一定會長命百歲!
小寧兒眨巴眨眼,不明白娘親為什麼不讓她去找閻王爺爺。
她幫過閻王爺爺一個很大很大的忙!
所以閻王爺爺才答應她,讓她和娘親重新在一起,閻王爺爺還說,她有困難可以找他呢!
算啦,她聽娘親的,消滅大壞蛋和壞女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圓月高懸,夜色柔和如水。
凌喬走到凌昭身邊,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腦袋,「昭兒。」
「唉?昭兒在!」凌昭扭頭,笑得童叟無欺,「喬兒姐姐找我幹嘛呀?」
凌喬摘下自己從未離身的護身符,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
昭兒很喜歡這塊玉牌,每次見她,都會盯著看很久。
凌昭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可手伸了一半,突然又收了回去。
「我不要。」他看著小寧兒,嗓音清脆,「我娘說我已經是當小舅舅的大男子漢了,凡事得想著小輩,所以喬兒姐姐還是把這個給寧兒吧。」
說完,「大男子漢」用袖子擦了下鼻涕。
凌喬看著這小子一本正經的模樣,又好笑又心酸。
凌氏一族向來和睦,族中眾人皆知,凌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靠本家一脈用命換來的。
為了家族能長久興旺,族中上下都盡心竭力,教子有方。
「拿著吧,這是姐姐的心意。」凌喬把平安符塞他手裡,順帶用手帕擦了擦他臉上的鼻涕,然後帶他進屋用膳。
——
與此同時。
皇宮。
承露殿,鎏金燈影搖曳。
陸鴻雲身著玄色蟒袍,神色淡淡的端坐在左首位。
柳蓉坐在他身邊,身上鮮亮的水紅色宮裝映著溫婉的眉眼有幾分媚,她微微低著頭,一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頭上那支金步搖隨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細碎珠光流轉。
殿內眾人的目光若有似無飄在兩人身上,氣氛微妙,暗流涌動。
絲竹裊裊,殿裡幾個世家夫人湊在一起低聲蛐蛐:
「你瞧她那身衣裳,穿得跟個妾的,也不知道避嫌。」
「咱們這位太子殿下是真不挑,這種被歹人姦污過,還懷著野種的女人,他居然能當個寶似的,還帶進宮來。」
「你沒聽說嗎?這倆人早就暗通曲款了,什麼被歹人姦污,那都是這女人為了保住能讓自己上位的孩子,不惜犧牲自己的名節,編纂出來的說詞!」
「哎!太子妃容貌絕世,才華出眾,身份又尊貴,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這種人!」
「噓……小點聲,那邊聽著呢。」
幾個人住了嘴,但臉上的嘲弄收都收不住。
柳蓉絞著手裡的帕子,身形微顫,一臉受傷地悶聲道,「殿下,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她們怎可那樣說我們,我們明明是相愛的……」
陸鴻雲心疼道,「哭什麼,孤會讓她們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柳蓉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驀然響起道唱諾打斷了她——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齊刷刷地站起來,柳蓉咽下嘴邊的話,眼神冤毒毒看了那幾位世家夫人一眼,隨著起身行禮。
高台上,皇上陸明景攜皇后薛月蘿落座。
兩人的目光齊齊在陸鴻雲和柳蓉身上停了一瞬,又嫌惡地移開。
「各位不必拘束,今日中秋,本就是家宴。」陸明景擺了擺手,聲音不高,興致也不高,說了這句話後,就沒再開口。
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畢竟方才都看見了他的眼神,一頓飯吃得提心弔膽。
陸鴻雲本來是想借著這次機會,讓柳蓉結識幾位世家小姐,順帶讓她在皇上露個臉。
誰知道直至宴會結束,都沒有人來給他說一句客套話,那些大臣們無視他,世家夫人小姐更是對柳蓉避之不及,皇上和皇后更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陸鴻雲氣得恨不得掀桌子,心裡對凌喬的恨意更是達到了極點。
他強壓著情緒,主動給皇上和皇后躬身獻禮。
就算他們不喜他,總該過問凌喬和小野種情況。
可結果還是讓他失望了,高座上的兩人誰也沒問,陸明景抬了下眼皮,竟甩袖直接離開了宴會。
陸鴻雲尷尬地站在大廳里,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最後在眾人嘲諷的眼神里,帶著柳蓉離開了宴會。
「去將軍府!」
馬車一路疾馳到將軍府,車還沒停穩,陸鴻雲就跳下馬車,大步走進府內,背影都帶著滔天的怒意。
柳蓉在丫鬟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抬頭看著將軍府恢宏氣派的大門,眼裡閃過一絲妒恨。
憑什麼凌喬就能擁有這麼好的家世,別人提起她都是滿眼尊敬,就算不滿,也不敢言。
可面對她,卻是一口一個「賤民」「蕩婦」。
憑什麼!
出身卑微就是她的錯嗎!
她想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有錯嗎!誰不想高高在上,錦衣玉食!
這群出生就金尊玉貴的公子小姐們,根本不懂他們過得有多苦!
該死!這些人都該死!
「姑娘?姑娘?」
丫鬟的聲音喚回了柳蓉的思緒,她斂了斂神,低垂著眉眼,換上一貫柔和的笑,抬腳往裡走。
彼時。
門口的小廝看見陸鴻雲也不敢攔,便跑著進去通報。
凌喬正抱著寧兒坐在湖邊餵魚,昭兒蹲在她身邊逗蛐蛐。
【娘親!大壞蛋來了!】
聞言,凌喬眯了下眼,嘴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看來,今天的宴會讓他很不爽啊。
「大……娘娘……太子殿下來了!」小廝喘著大氣,低聲道,「娘娘,殿下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凌喬心情很好,「嗯,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陸鴻雲的身影便出現在眼中,凌喬看著他陰戾的臉,眸光微微閃爍。
「寧兒,想不想看落水狗無能狂吠。」
【想呀想呀!娘親!寧兒來助你,不過這麼好看的戲可不能讓二舅舅他們錯過,你快讓昭兒小舅舅去喊他們過來。】
「好。」凌喬低頭,笑眯眯地說,「昭兒,快去把屋子裡的人喊出來看好戲。」
「有好戲?我這就去!」凌昭站起來,趕緊往屋裡跑。
陸鴻雲已經走到凌喬面前,他本想停下來,可不知為何雙腳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往前走,他嘴比身體還快,「凌喬!孤真是沒看錯你,你就是個毒婦……怎麼回事!孤怎麼停不下來了……凌喬!快拉住孤……」
「哎呀,殿下您怎麼了?」凌喬聲音溫溫柔柔的,「前面是荷花池呀?您是要下去抓魚嗎?」
「不!不是!快……咚……嘩啦……」
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陸鴻雲整個人栽進了荷花池裡。
池水又深又涼,他不會游泳,一落水就慌了神,手腳並用地撲騰,嘴裡嗆了好幾口,聲音斷斷續續,「救,救命……孤不會水……」
「殿下別怕,本宮這就讓人來救你。」嘴上這麼說,身體卻沒動,凌喬站在湖邊,眼神冰冷無波,嗓音卻異常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