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怕是得日日託夢來罵死他」
林青陽走到凌喬身邊,壓著嗓子,低聲問,「娘娘這是何意?」
「林大人閱人無數,又素來鐵面無私,本宮自然是敬佩的。」凌喬嘴角微彎,淡淡道,「可此事,還是不能太較真了,陛下又怎會不知這場謠言的幕後主使,只是陛下卻以她懷有身孕為由,責令待她生下孩子之後再驅逐出京。」
「林大人難道不覺得,陛下有點太寬厚仁德了嗎?」
林青陽臉色微變,「娘娘慎言。」
話落,他瞬間反應過來。
看來那個謠言是真的了,柳蓉肚子裡懷的真是皇嗣。
陛下雖然不喜歡太子,可面對皇室血脈,到底還是留了餘地。
那他確實便不能如凌喬所說的那樣太較真了,真把柳蓉帶回牢里,讓她動了胎氣,傷了皇種,這個責任他可擔不起。
他這大半輩子辦案只認律法不認人,可律法再大,終究大不過皇家血脈。
林青陽嘆了口氣,「娘娘,老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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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而,他看向凌喬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當初凌喬剛到及笄之年,京城裡的世家子弟便紛紛托人上門求娶,將軍府的嫡女,文武雙全,容貌更是絕艷無雙,多少人家擠破了頭想求這門親,毫不誇張的說,凌家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可凌喬卻在及笄上,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堅定地說自己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那時,陸鴻雲還是個被遺忘的廢皇子。
眾人皆知,凌將軍根本不同意這門婚事,後來陸鴻云為了能和凌喬成親,跪在了將軍府門口。
就算是個廢皇子,陸鴻雲也是個皇子,可他當時竟然不顧臉面,跪在將軍府門前,一跪就是好幾日,還當眾發誓承諾,此生絕不納妾,只娶凌喬一人。
此舉簡直轟動了整個京城。
後來,將軍府的奴才往外傳,那時候,凌喬在裡頭,也跪在凌將軍面前求。
一個在外頭跪,一個在裡頭跪,隔著幾道門,繪成了滿京城傳頌的佳話。
人人都說這兩個人情深義重,天造地設。
可如今呢?
成親才三年,陸鴻雲就變了心,雖未納妾,卻讓人大了肚子,更過分的是,還把人養在眼皮子底下,讓兩人以姐妹相稱,任由那女子背地裡欺辱太子妃。
可憐凌喬堂堂將軍府嫡女,家人的掌上明珠,成親後竟會受這種委屈。
真是一段佳話成了笑話。
林青陽的目光太直白了,落在凌喬身上讓她覺得渾身不適。
「林大人不必可憐我,事已至此,我只有坦然面對。」
這時,青禾回來了。
她掩著嘴,站在凌喬身側,低聲稟報導,「娘娘,殿下好像在做什麼法事,他院子裡站著好幾個和尚。」
凌喬,「……」
看來那場落水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陰影啊。
柳蓉也拿著卷宗走了進來,她將卷宗遞給林青陽,用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態問,「林大人,殿下已經簽字了,您看看是否符合規矩。」
林青陽接過來看了看,沒多說什麼,只點了下頭,「尚可。」
他把卷宗遞給隨行官差,朝凌喬拱手道,「娘娘,下官還有公務在身,先告辭了。」
「林大人慢走。」凌喬回禮
柳蓉先一步攔住林青陽道去路,目含希冀地問,「林大人,請問您明天可以在城內貼一份告示,為民女澄清冤屈嗎?」
「就像您可以像為姐姐澄清那樣,以律法嚴令百姓。」
林青陽面露鄙夷,「等著吧。」
說完,越過她大步離開。
厚顏無恥!
他若是幫這種人,他們家祖宗在九泉之下得知後,怕是也得日日託夢來罵死他。
柳蓉卻當他是答應了,笑眯眯地把人給送走了。
——
天色將晚。
凌喬又收拾了些金銀珠寶帶回將軍府。
行至前院。
忽見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兒從屋檐上跳到她腳邊。
白貓仰著頭,脖頸上墜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材質做的黑色項圈,一雙藍色的眼睛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幽靜又神秘。
白貓直勾勾地盯著她。
凌喬被看得心裡發毛,正欲繞過它,驀地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娘娘!」青禾和另一位丫鬟白芨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娘娘?您怎麼了?」
凌喬想應聲,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來聲音。
「姐姐這是怎麼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柳蓉扶著腰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帶著面具的陸鴻雲。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暈了。」柳蓉走到凌喬身邊,蹲下身來,伸手去探凌喬的額頭,一臉焦急,「姐姐臉色太差了,你們兩個,快去請府醫來。」
「白芨,你快去!我先帶娘娘回凝芳閣。」青禾不著痕跡地用身體將柳蓉和凌喬隔開,然後一把將凌喬抱起。
保白芨將手裡裝著珠寶銀錢的木箱放在地上,腳尖輕點,眨眼便不見身影。
柳蓉眸光微閃,側頭看向蹲在身邊一動不動的白貓。
這時。
白貓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發出一道短促的叫聲,「喵~」
青禾根本沒注意到這聲貓叫,只顧低頭喚凌喬,「娘娘,您堅持住,郎中馬上來!」
而此時,凌喬卻覺得自己的身體一寸寸的往下沉,青禾的聲音從耳邊消散,最後失去意識到那一秒,她好像聽見柳蓉說了什麼。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凌喬睜開了眼,往日裡清靈的眸子黯淡無光,像蒙了一層灰的琉璃,亮還是亮的,卻沒了活氣。
「放我下來。」
青禾腳步一頓,欣喜道,「娘娘?您醒了!」
她忙把人放下,扶著凌喬站好,上下打量著她,「您感覺怎麼樣?還暈不暈?白芨已經去請……」
「不用。」凌喬打斷她,站得筆直,目光越過青禾,落在不遠處的柳蓉身上。
柳蓉站在原地,仍舊一臉關切,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似是鬆了口氣,走到凌喬面前,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姐姐醒了就好,方才可嚇死蓉兒了。」
「姐姐,你身體不適就別回將軍府了,留下來好好歇息一會,然後陪蓉兒接待公主她們好不好?」
凌喬不假思索地回,「好。」
青禾莫名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