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拆穿
「先保留操作記錄。」
蘇清漪把椅子拉到屏幕旁,沒有碰滑鼠。
技術人員切出目錄。
「是康養機構轉入的歷史附件,含五年前的入院交接材料。鏡像保住了已調取版本,附件是否齊全,還得核對。」
「聯繫運營方,保全日誌,暫停涉事帳號寫入。刪除線索交給律師,補報警方。」
帳號名稱很長,末尾寫著「歷史資料維護」。有效期還沒到。
申請方是楚家運營團隊,審批記錄里,也有集團信息部門的簽字。
剛散會的老股東被請回來,看完說:「舊系統清理重複文件,也不能全算刪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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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人員列出操作對象。
救援交接頁,首次用藥評估。
其他過期附件,都沒動。
蘇清漪問:「正常清理,為什麼挑這兩頁?」
老股東放下列印紙。他原想先保住項目,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也留在這份記錄上。
「讓他們解釋。」
運營方的解釋來得很快:附件重複,工作人員誤操作,建議撤回舊文件,另發整理完整的正式版本。
「舊的不撤,新的另存,逐項核對。」
蘇清漪讓律師回復,又加了一句。
「診療照常。集團查管理問題,不代表誰都能翻患者病歷,其他人的資料依法封存。」
門外響了兩下。
林楓站在門邊,沒有進去。
「律師,我想補一份情況。五年前那天,我可能在現場。」
他原想等舊醫案找齊再說。可裡面已經刪到救援記錄,再等下去,能核實的東西還剩多少?
律師帶他去了會客室,先收起手裡的材料。
「別看檔案,按自己的記憶寫。記不清就寫記不清。」
林楓接過紙。
湖邊後廚,員工送貨的小坡道,下水,手臂受傷。
寫到時間,他劃掉一個數字,改成「大概」。
「幾點,我真記不准。那天忙,沒看鐘。」
律師沒催,等他簽完名才問:「為什麼現在才提?」
「當年沒問姓名,也沒看見她被誰接走。剛才聽見日期,才想起這件事。」
他拉起袖口。
「這道傷是在水邊劃的,碰著什麼,我沒看清。不能只憑這個認人。」
律師分別登記陳述、照片和待核事項,沒有拿著照片去找蘇清漪。
經她同意,律師先送去獨立陳述,再安排兩人見面。
蘇清漪讀到小坡道,翻回去看了一遍。
她不記得坡道。她記得的,多半是楚少游後來講給她聽的。
「上岸以後呢?」
「你攥著我的袖子。我得去處理傷口,脫不開,就把袖口扯開,留給接手的人了。」
林楓看了看紙。
「接手的是誰,我說不出。」
蘇清漪手停在那一行。她只記得身體被拖上硬地面,再往後,都是斷的。
她沒有問衣服顏色。
「你後來,去了哪家醫院?」
「沒去醫院。同事送我到附近小診所,便宜些。」
「診所名字?」
「不記得。老闆姓錢,後廚的人喊他錢師傅。店在湖邊舊停車場後頭。」
他把能寫的補上,又說:「我缺了三天工,扣錢,吵了一架就走了。五年前的手機早換了,記錄拿不出來。」
蘇清漪把紙交給助理。
「查公開工商資料和舊地圖,聯繫能找到的人。先問當年的事,別拿他照片去問是不是救命恩人。」
助理收起剛打開的相機。
她本想省一步,現在才發現,這一步省了,後面反而難說清。
楚少游的律師隨後發來照片。
醫院走廊里,他穿著襯衫,身後是病房門。
附言說,他當晚始終在場。
蘇清漪沒爭照片真假。
「請他獨立寫清發現落水、下水、上岸、送醫的時間,各有哪些人在。照片留存。」
消息發出去,說明遲遲沒來。
楚少游把照片放大,又縮回去。醫院他去過,門牌他認得,可下水那段,寫哪一句都得有人替他作證。
他轉而找林楓。
手機響時,林楓正算回老家的車費。
「欠款我讓人補上,外地工作也給你安排。」
下面又來一條。
「你現在多認一件救人的事,別人只會說你想攀清漪。出來談,別把自己弄得更難看。」
林楓先算了兩萬,又把自己別的欠帳算進去。
算完,手機還在手裡。
錢真能省掉不少事。上一次,他也是這麼想的。
他打字回覆:「五年前的事我會核實,昨晚的事我也認。不是一筆帳。」
他沒赴約,將原始消息交給律師,問是否需要補交。
「你別替我刪掉前面那句。」
「哪句?」
「我問外地工作多少錢那句。」
律師看了他一眼,把完整記錄存下。
下午,人事送來一份內部意見,要求停掉林楓的工資和通行證,理由是身份不清、涉嫌欺騙。
蘇清漪讓人拿來現有合同與崗位說明。
「按制度核驗。限制區域、考勤、向誰匯報,逐項寫明。依法採取措施或不能履職,再依規處理。」
人事原怕自己放錯了人,現在有了明確範圍,才打開登記表。
林楓拿到補充聲明,看得比工資條還久。
不得以集團名義收取診療費用,不得私下接觸相關證人。
他簽完字,把筆還回去。
「停車場能進吧?」
「能。司機休息室也能。」
「那就行,別把車也限制了。」
蘇清漪沒接這句,只讓人事給他一份簽收副本。
醫生那邊也有了進展。
首次用藥評估附件,曾被替換過。替換時間晚於蘇清漪實際開始服用相關製劑的日期。
「補錄還是違規,現在不能定。更不能憑這條認定藥物致病,原始評估必須找。」
林楓把抄好的名稱、規格、批號交過去。
「我下班回去找爺爺的舊醫案。先把姓名住址遮掉,只交產品和症狀相關的部分,可以嗎?」
醫生點頭,律師登記了資料範圍。
他沒有再問蘇清漪要不要試試自己的辦法。眼下最有用的,是把記不清的那頁找出來。
傍晚,助理聯繫上退休的錢師傅。
對方記得年輕幫工救人的事。
「胳膊包著紗布回來,炒鍋端不了,菜也切不了。為扣工錢,跟我吵到門口。」
律師問姓名。
「姓林?還是別的,我得想想。電話里,你讓我認,我認不准。」
林楓聽見「扣工錢」,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
五年了,錢師傅倒沒少算那三天。
助理問還有沒有要補的。
「把記不清姓名也寫上。」林楓說,「別只記前半句。」
蘇清漪看向那張登記表,沒有插話。
這份證詞不能證明是他。他卻沒催人再問一句,把那個姓問出來。
臨近下班,運營方從歷史備份里找回一份舊掃描件。
不是救援者身份登記,是交接補記。末尾有經手人簽名,來源和簽名仍需核驗。
蘇清漪翻到最後一行。
「楚先生到場時,患者已由岸上人員接護;下水救援者因傷先行送醫,身份待補。」
她把這行讀完,又看了一遍日期。
林楓站在門外,正等律師確認能否離開。
蘇清漪沒有叫他,也沒有再問那道疤。
她拿起電話,聯繫楚少游的律師。
「請他說明白,既然到場時我已經上岸,他究竟是怎麼把我救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