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敗還是收入
電話那頭換了人。
楚少游的律師說,補記未經核驗,不能否定楚先生當年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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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他說過的話寫下來。」蘇清漪說,「『我把你從水裡拖上來』,時間、地點、見證人,分別列清。」
對面停了一會兒。
楚少游接過電話:「如果我沒去醫院,你以為後面的事誰替你辦?」
「你做過的,我不抹掉。不是你做的,也別記在自己名下。」
他沒有回答。
她把紙上的「醫院陪護」和「下水救援」分開,等他說明第二項。
楚少游卻問起明早的款。
「舊檔我們配合查。其他出資方先別通知,錢先到帳,採購不能斷。」
他等著她問患者怎麼辦。
蘇清漪按下免提,叫財務進來。
「到期合同、實際收款方、採購清單,分開列。正常診療按合同保障,爭議運營費用逐項核驗。」
「機構的錢都在一起,你這樣拆,誰來辦?」
「財務辦。不是你報一個總數,我們就得照付。」
楚少游想再解釋,財務已問起採購供應商。他手裡沒有那張表,只得讓人去找。
核對到第三項,財務停了筆。
「歷史健康檔案整理及數據遷移費,收款方是這家公司。」
律師對了一遍帳戶。
給林楓轉二十萬的,也是它。
門外的林楓聽見自己的名字,坐直了些。他原想早些離崗找醫案,現在還得等著補情況。
蘇清漪看完金額,沒讓財務直接刪掉這筆。
「查實際服務和資金流向。不能因為它付過那二十萬,就把整份合同都定成假的。」
律師將帳戶線索補交,又註明尚待核查。
楚少游收到詢問清單,往前翻了兩頁。
原先只要解釋二十萬,現在還要解釋公司收了什麼錢、做過什麼事。
他撥給經辦人,讓對方提交成果。
「完整的,別再漏。」
成果壓縮包很快發來。
技術人員比完目錄,把兩處空缺列出來。
救援交接頁,首次用藥評估。
與此前刪除的目標相同。
封面卻用了集團標識,移交清單還有內部員工簽收。
老股東指著簽名:「不能全算楚家的事吧?」
「誰簽的,查誰。」
蘇清漪讓法務登記內部責任。
「查出楚家的問題,不等於我們自己就沒問題。」
老股東把準備好的下一句話收了回去。他想保住項目,可再替簽收人解釋,就得先問明白那個人做過什麼。
簽收人被叫來,坐下便打開郵箱。
「我只確認壓縮包收到,沒逐頁驗收。」
付款申請上,卻寫著「驗收完成」。
附件引用的是蘇清漪當年的立項批覆,沒有後續專項審批。
「那時催得急,說先走流程,後面會補。」
「誰說的?」
他看了眼門,又去翻聊天。
法務讓他保留原記錄,另行詢問。
「我現在補一份情況說明?」
「可以說明經過,不能補成當年的驗收。」
蘇清漪暫停了他的相關審批權限,沒有讓人事當場辦離職。
人還得問,文件還得查。
電話那頭,楚少游聽說正式版本也要核驗,半晌沒再催著撤回舊檔。
林楓等律師出來,問起剩下的十八萬。
「該交哪裡?還掉的兩萬,我怎麼補?」
「按調查要求辦理,不要自行轉回楚家帳戶。債務和支出列給我,已還款的情況也照實提交。」
林楓摸出工作證。
預支工資的話到了嘴邊,又沒說。他的崗位才核驗完,沒道理讓公司先替他付這筆帳。
他寫了債務、房租和吃飯的錢,末尾留下一項車費。
律師看見他把數字改小。
「按實際寫。」
「公交便宜,得多走一段。」
「那就註明。」
他寫完,問:「明天幾點上班?」
「八點半,司機班組報到。」
「救人的事沒查清,也照常打卡?」
「工資按考勤,不按救人。」
林楓把副本折好。這個算法他能接受。
蘇清漪去了預約的醫院,接送換了另一名司機。
林楓沒有跟去。
醫生詢問發作經過,讓她把症狀、服藥和進食時間分別記下,安排檢查。
「現有資料不能證明藥物致病,也不能排除其他原因。不要自己停藥。」
她點頭,填到「本人感受」一欄,筆停了停。
舊資料里,她反覆出現的手指失誤,被寫在了「家屬反饋穩定」後面。
「這一項,我能自己描述。」
醫生把錶轉回她面前,讓她慢慢補。
「以後關鍵風險、方案調整,請直接向我解釋。需要時,我會另請獨立醫生會診。」
她寫下拿不穩手機的時間,沒有讓助理代填。
檢查結果還得等,她先把下一次複診記進了自己的日程。
林楓回到租屋,飯沒買,先從床下取出舊餅乾盒。
包裝還在。
他對著末四位數字看了兩遍,手停下來。
數字寫在爺爺貼的整理標籤上,不是生產批號。
他把包裝翻到背面,真正的批號已磨損,辨不全。
白天抄給醫生的那行字,就放在手機相冊里。
他想等整本看完再說,手指在發送鍵前停了會兒,還是先拍了標籤的位置。
「這一條是我記錯了,別據此追同批產品。原陳述保留,我補更正。」
消息分別發給律師和醫生。
他放下手機,去接了杯水。
剛能提供一點線索,又得親手改掉。可等別人查出來,更耽誤事。
再翻醫案,症狀那頁沒有記錯。
早期緩解,後來反覆乏力,手部精細動作失誤。爺爺記錄過幾次複診,也試過調整,沒找到穩定的解決辦法。
林楓把發作時間、既往治療和爺爺的判斷分開抄,遮住姓名住址。
折角展開後,那句話終於齊了。
「症狀退了,因未除。不可只憑一時好轉,記作痊癒。」
他沒把它寫成診斷,只標出待醫生核對。
夾層里又掉出一張康復服務回執。
品牌名稱與如今的項目相近,運營公司卻不同。
他將服務名稱、日期、機構信息拍下,問醫生是否值得追查。
「可以追溯既往干預,不能據此認定同一家機構。完整資料涉及患者隱私,後續按授權範圍使用。」
林楓把原件收好,沒有往工作群發。
手機亮著,他把遮蓋過的幾頁又查了一遍。能交的先交,沒把握的另作標記,省得醫生還得替他分辨。
錢師傅的電話也在這時打到了助理那裡。
「我又想起來,後廚有人拿舊相機拍過。報紙還來問過情況。」
「您記得攝影的人嗎?」
「得找。照片裡有個胳膊流血的幫工,被人扶著走。是不是你們問的人,我認不准。」
助理單獨登記,準備查公開報導和攝影者,沒提楚少游的陳述。
蘇清漪看完進度,只回復了一句。
「查到是誰,就還給誰。不是林楓,也一樣。」
醫生收到獲准提供的相關頁,與機構補交的歷史評估樣表核對後,請林楓再拍回執背面。
那裡印著一行結項記錄。
「症狀消失,完成康復。」
下面還有:「結項後轉維護服務。」
同一段時間,爺爺記的是「再次發作,未愈」。
林楓翻到下一頁。
頁邊留著一句話:「人還回來求治,怎麼就算結了?」
他把照片發過去,請醫生核實兩種記錄各自的依據。
醫生沒給病因結論,只將差異列入待核事項。
另一邊,審計目錄送到蘇清漪手裡。
她翻過採購費,在持續收費項目中看見「康復後長期維護管理」。
她用筆劃住那一行。
「先查清楚,病人的復發,在這份帳上算失敗,還是算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