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轉化成功
審計把合同拆成三欄。
首次康復,結項收費;結項以後,年度維護;維護期間再有症狀,另購專項干預。
財務把同一人的付款編號連起來,三筆都在。
運營經理解釋:「慢病需要長期管理。」
「合理的服務可以收費。」蘇清漪把表推回去,「補一列,每筆錢做了什麼,患者被告知了什麼。」
經理沒接筆。他準備的是收費說明,不是服務記錄。
再查完成率,財務找到了統計依據。
不是複診結果,是系統有沒有結項單。進入維護名單的人,後續不適不再計入原療程。
「歷年都按這個口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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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用五年,不等於五年前就做對了。規則和修改記錄一起保全。」
她讓審計單列統計問題,沒有將它直接寫成醫療造假。
楚少游的方案隨後送到。
運營公司承擔她後續檢查費用,退維護費,雙方不擴大爭議。
附件還要她確認既往康復服務已完成,對外溝通交由運營方。
蘇清漪把筆放下。
「退款、事實確認、保密,分開標。」
律師問是否先談退款。
「可以談。錢該退,不代表我已經好了。」
老股東翻過附件,提議先發說明,強調尚無藥物致病證據。
「這句保留。」她說,「再寫療效統計、授權和費用結算正在核查。」
「後半句放出去,融資怎麼辦?」
她拿來準備發給投資人的簡報,封面上還寫著康復完成率。
「沒查清的不能亂說,有爭議的也不能不說。」
簡報暫停發送,財務報來一筆須延後安排的項目款。
蘇清漪簽了調整單,沒有再催融資進度。
老股東沒走。他得再算算,這筆錢晚到,下個月要從哪裡補。
次日,林楓到司機班組報到,先交更正批號的回執。
有人放下茶杯:「藥都認錯,還說懂醫?」
林楓對著交接表核里程。
爺爺的醫案就在包里,拿出來也改不了標籤不是批號的事實。他還要上班,不能把錯話留給別人繼續查。
「錯的是哪條,就改哪條。」
「那你還交什麼材料?」
「交更正。這個不用懂醫。」
班長收好回執,原本想讓他少開口,聽完又把這句咽了回去。肯留下錯處的人,至少交接時不用替他猜。
蘇清漪經過,沒有停下替他解釋,只交代法務:「後續材料同步標註更正,不能只留對追責有用的那份。」
林楓簽完交車單,才看醫生的回覆。
兩份記錄值得追溯,但復發原因很多,目前只能確認記錄不一致。
他重新排日期,發現第二次回診,還早於回執上的症狀消失。
他想問是不是提前結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先查能查的。
誰評估,哪天評估,本人是否到場。
三個問題發過去,沒附自己的診斷。
審計照此核查集團留存的結算附件,找出一批夜間生成的結項單,操作人都是服務專員。
運營經理說:「只是代錄醫生評估。」
「請提供原始依據。」
補交的掃描件剛打開,技術人員便叫住法務。
「這幾份文件昨晚才生成。」
經理伸手指著日期:「舊紙張今天掃描,也會這樣。」
「所以要核驗,不是現在定真假。」律師將文件另存,「當時記錄、事後說明分別標註,原件出處也寫清。不要合成一份正式檔案。」
經理收回手。他還想讓專員補張總表,現在那張表也得說明什麼時候做的。
午前,一個外包回訪員打到總裁辦。
「說了以後,會不會追償我的工資?」
律師沒替她打包票,先說明材料提交和權益諮詢的渠道。
她停了會兒,才說自己只做回訪,不懂治療。
患者說比上次好些,可以選改善;說又拿不穩東西,主管便讓轉維護需求,不改原結項結果。
她留著工作指令,但不敢到場。
主管剛在群里發過,誰把客戶資料帶出去,誰承擔全部損失。她還沒拿到上個月工資。
「先別發患者資料。」律師說,「指令原文保留,涉及個人信息的,按權限提交。」
指令沒有寫隱瞞復發。
寫的是避免重複記錄影響療效統計,維護需求與本療程效果分開評價。
老股東讀完:「還是口徑問題。」
蘇清漪讓審計用同一組匿名樣本重算。
一張按原規則,一張另列結項後短期不適。
第二張出來,經理先問樣本是否有重複。
審計把編號逐項對上,沒刪掉一個。
「投資人和患者,至少該明白,這兩張表不是一回事。」
蘇清漪把兩張都留下,沒有讓人寫誰已經犯罪。
楚少游的電話又來了。
「上門服務都是我們調度。結算拖著,有些患者就排不上。」
她叫財務核對已發生的診療、護理費用,無爭議部分按合同付款,爭議運營費另列。
「同時準備服務銜接,不能讓患者等著查帳。」
「臨時找人,出了問題誰負責?」
「資格、交接、責任一起核。你們已經承諾的服務,也請列出排班。」
楚少游原想讓她先付總款。財務問到具體哪天缺幾個人,他只得再找調度。
午後,林楓送車鑰匙到接待處,看見一名老人擰水杯。
杯子轉了幾回,沒打開。
他接過來鬆開蓋子,放回她手邊,沒有碰她的手腕。
旁邊的女兒先看他工作證。
「司機?」
「嗯。」
她把續費通知遞過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裡到底該找誰?別再給我轉服務顧問了。」
林楓沒接通知,先聯繫接待和法務。
他得把人領到能受理的地方,不是替誰看病。
女兒這才坐下。今天她只想問清錢,再聽一遍優惠介紹,母親又該催她交了。
「上個月說完成康復,這個月杯子都拿不穩。我說去別家複查,顧問說改方案,有些優惠就沒了。」
法務接待時,蘇清漪也到了。
她安排專人說明投訴渠道,請老人先去正規醫院評估,不必等帳目核完。
女兒拿出手機,翻回完整對話,又從袋裡取出列印單。
「這上面寫本人確認症狀消失。可那天我陪她在另一家醫院急診,從掛號到拿藥,我都在。」
林楓指了指手機:「原消息留著,別只截最氣人的一句。通知也別刪。」
女兒把已經裁好的圖片退了出來。
接待遞來登記表,她握著筆沒寫。
「簽了這個,原來的服務還給不給?我媽交了一年錢。」
老人推她的手:「先問清,別又白交。」
蘇清漪讓接待把服務合同也取來。
「集團不會把撤回投訴作為繼續提供既有服務的條件。你可以先看登記內容,不明白的問清再簽。」
女兒把續費通知壓在桌上,終於寫下聯繫電話。
律師核對付款依據,很快找到那條本人確認。
沒有簽字,沒有錄音編號,是服務專員代勾的系統欄位。
再往旁邊,還有一個標籤。
維護轉化成功。
老人看不懂前面的表,只認得成功兩個字。
「我還沒好,怎麼就算成功了?」
沒人接這句話。
蘇清漪讓審計調出自己的結項記錄。
她原想先核這對母女的材料,手卻停在那份退款方案上。簽下去,附件里也是完成兩個字。
屏幕刷新,她的名字下面,同樣寫著維護轉化成功。
她把方案翻扣,指向那一行。
「這個勾是誰替我打的,錢又是什麼時候付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