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臭嘴
她雖說不是原身,也沒有親身經歷那些不堪的事。
但在那些回憶里,樁樁件件,看著一個如花的女子在最好的年紀,早早地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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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生未曾受過任何人的善意,就死連死後,屍身都不得安寧。
還要落地一個曝屍荒野,被豺狼虎豹啃食的下場。
世道何其不公?
她不過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若按照現代年紀算,她也不過剛上高中。
別的孩子正在父母的庇佑下成長。
她卻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謝芙若微微闔眸,她自認冷心冷情,此刻也不由血氣翻湧,死死咬著牙。
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還有一絲善心尚存,亦或者她是受原身影響?反正箇中滋味,難以言說。
只再睜眼,看向地上昏過去的裘峰,眼神更加冷了幾分。
「先拖去隔壁,讓人看好他,如今,我該去見見裘員外了。」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大步朝著裘員外的院子走去。
一路行過,丫鬟婆子見了她紛紛繞開。
即便不知內情如何的丫鬟婆子,也十分會看臉色,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況,裘家又不是什麼好主子,他們何必為了這些人出頭。
所以,這些原因加起來,讓謝芙若的計劃進行得超乎意料的順利。
裘員外的院子坐落在裘家最好的位置,周圍花草修剪合宜,雕龍畫棟,柱子上的紅色大漆一看就是維護得很好。
竟然一分都未曾脫落。
謝芙若借著原身的記憶,不是沒見過好的東西。
但裘員外的這座宅子,還是常看常新,實在是奢侈的過了分。
走到門口,見一瘦小丫鬟正在擦地,謝芙若微微避開那塊乾淨地方,腳步加快朝里走起。
小丫鬟愣了一下,就被身後婆子藉口拖著離開了。
裘員外閒來無事,又躺著不能動彈,最近一些日子,脾氣性子更加暴躁。
稍微有些不對,就命身邊的小廝對那些人打罵不休。
謝芙若剛進入屋子,就見一個丫鬟正被扇了一巴掌,捂著臉跌坐地上,小聲地哭。
「哭什麼哭,員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不過是一個賤丫頭,居然敢拒絕。」小廝滿臉不屑,眉宇間都是戾氣。
手上巴掌不斷,扇在丫鬟身上。
末了,一腳踹在人心窩上,把丫鬟踹倒在地,臉色瞬間就白了。
謝芙若看到這一幕,臉色更冷,徑直進去。
裘員外本還不高興,見了她來,才給了個臉色讓人把自己攙扶起來,他口齒已經不清。
說話磕磕巴巴,但謝芙若還是聽清了他的意思。
「員外的意思是,讓我過幾日就去魏巡撫家中。」
裘員外點頭,臉上滿是高興。
謝芙若看著他,抿唇一笑,裘員外還當她同意了,臉上牽起一抹僵硬的笑,就聽她說。
「若我不願意呢。」
這話一落,裘員外登時臉色就不好看了,小廝抱臂冷笑,語氣尖酸。
「謝姑娘是糊塗了?剋死爹娘,又剋死姑母姑父,天底下誰還敢收留你?我家老爺肯收留你,已經是天大的慈悲。
把你送去魏巡撫跟前,既能換裘家日後好前程,也給你尋個出路。記住自己的本分,你就是一件用來巴結大人的物件,哪裡輪得到你說不?」
小廝平日跟著裘員外跋扈慣了,現在裘員外無法說話,事事都要依靠他。
他自然是更加得意。
謝芙若抬頭看他,「按你說的,我還應該道謝了。」
小廝揚起下巴,語氣越發肆意,「既是老爺的物件,就要懂本分。日後在巡撫面前,要時時替老爺說話。巡撫動怒,所有罪責,都該由你扛下!」
他這話也是敲打。
雖不指望謝芙若真能做到這個地步。
但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送她去,就是籠絡人的。替裘員外謀好處,魏巡撫有什麼對裘員外不高興的地方,也需要她幫忙攔著。
打得真是好主意。
謝芙若冷眼看著他說得唾沫橫飛的模樣,心中沒了耐心。
站起身才說,「你這張嘴我不喜歡。」
小廝冷不丁聽了這話,還愣在原地,菘藍已經是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下人穿了十天半個月的臭襪子,把這個人嘴裡塞。
她的力氣極大,小廝囂張,但奈何身材瘦弱。
掙扎了幾下,也沒掙脫,菘藍把襪子徹底塞進去,他整個人直被臭得翻白眼,想嘔又嘔不出來。
謝芙若看了他一眼,又拿過旁邊的鞭子,給了他兩下。
邊打邊說,「你個下人,語氣囂張,今天我就替裘員外教訓你,否則讓你出門連累主家。」
說著又是兩鞭子。
小廝疼得滿地翻滾,腿腳掃落矮凳,茶盞落地碎裂,清脆聲響在屋內炸開。
揮了幾鞭,謝芙若微微頓住。
心底思忖,原身這副身子底子太差,常年挨餓受苦,力氣不足。往後定要好好調養,不然連動手都使不上勁。
床榻上的裘員外瞳孔驟縮,渾身劇烈顫抖,吃力抬起枯瘦手指,死死指著謝芙若。
拼盡全力擠出兩個字。
「大……大膽!」
謝芙若隨手丟掉鞭子,轉頭看向裘員外,漾開一抹甜軟的笑。
「瞧我,竟忘了員外還在這兒看著。我也是見這奴才言語狂妄,自作主張替您教訓一番。惡犬總愛亂吠,幾鞭子下去,自然就安靜了。」
語氣里,頗為貼心,替裘員外著想的意思。
裘員外胸口劇烈起伏,憋得滿面通紅,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他慌忙往床榻內側縮,眼底滿是不敢置信與恐懼。
往日在他眼裡,不過是個任人拿捏的孤女,此刻竟如此鋒芒畢露。
謝芙若看出他的膽怯,覺得新鮮。
原身的記憶里,這人囂張跋扈,魚肉百姓,買賣孩童,乾的都是天打雷劈的買賣。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如今變成這樣,竟也知道害怕了。
也不知道,他害旁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有這一天。
菘藍上前一步,一腳踹開地上近乎暈厥的小廝,伸手一把揪住裘員外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拽到床沿。
眼底壓抑多年的恨意洶湧而出,再也遮掩不住。
裘員外喉頭滾動,渾身發抖,嘴裡嗬嗬作響,想呼救,卻發不出完整聲音。
他看著謝芙若,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女,根本不是任他擺布的棋子,他居然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