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芳菲苑
門房怔愣一瞬,馬車響起脆生生的女聲。
尾音綿長,聽著輕緩,內里卻藏著淡淡的冷意。
「菘藍回來,既然別人不歡迎我們,我們走就是了。」
菘藍扭頭就走,這下輪到門房急了,他眼神閃爍幾下,當即上前拱手。
「請恕奴才眼拙,馬車內的小姐,莫不是真是我家夫人的侄女?還請下馬車說話。」門房邊說邊打量。
車內謝芙若鎮定自若。
聲音如同一縷煙,輕而篤定。
「你一個看門的下人,居然讓我下馬車同你說話,還是你覺得我身為夫人的侄女,還要看你一個門房的臉色?」
一席話,讓門房信了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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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虛言,他試探一二對方就會自己心虛離開,但這位反而拿喬。
莫不是,真的?
他猶豫不定,只丟下一句,「小姐稍等,我先回府內稟告。」就腳步匆匆地往裡去了。
很快,他拿著手信回來,臉上帶了些喜色,聲音也往上揚了幾個調。
「夫人看了手信,說讓小的把小姐快快請進去。」
等了一下,馬車絲毫未動。
門房有點捉摸不透,就瞧見馬車帘子微動,一雙素白纖細的手撩開帘子,幽風席面。
待看清謝芙若的臉,門房整個都驚在原地。
眼前女子膚若凝脂,肌膚透徹明亮,像是奪天地造化靈氣而生,無一處不美。
明明蹙著眉頭,似嬌似嗔,杏眼氤氳霧氣,朦朧一片,活像是九天神女下了凡,入了塵。
「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菘藍怒道。
門房急忙低頭,心中卻是惱怒。
不過是一個投靠而來的親戚,耍什麼威風,真當自己是正經主子了?
就聽女子緩緩說。
「你方才說什麼來著?說我們是騙子,讓我們滾。」謝芙若聲音冷淡,「看來魏家不歡迎我們,姑母也不歡迎。否則你一個下人,怎會如此冒犯我。」
說著就要往回走。
門房大驚,要是被主子知道了,他難逃責罰。
「小姐,剛才都是小人的錯,還請你不要跟小人一般見識。」
謝芙若做出思索狀,「這一路奔波,我腿酸軟得厲害,這馬車高,我缺個墊腳凳,不知道,何處有。」
她看向門房,仿佛真心詢問。
但環顧四周,哪裡有踮腳凳?
門房心裡惱恨,只能低頭蹲在馬車旁,「能為小姐墊腳,是奴才的福氣,還請小姐下馬車,夫人還在等著見你呢。」
謝芙若這才踩著他,下了馬。
門房身上的青色綢布衫,後背中央印上了一個小巧的腳印。
十分明顯。
見自家小姐四兩撥千斤,菘藍又激動又驕傲,昂了昂下巴,緊隨謝芙若身後,走入了魏家府內。
門房心中憋屈,等把人送到了地方,趕忙就走了。
謝芙若一路走來,要說裘家富庶奢侈,那魏府就當得上一個雅字。
其間花費頗多心思,栽種的花兒草兒無一不是名品,需要人每日專門照料。
這些都是一筆極大的花銷。
原身是被當禮物送入府內,住處偏僻不說,還限制出入自由。也就後面見她人老實,漸漸放寬。但她膽小,總是低頭,記憶里對於魏家的格局,也是模糊一片。
把這些在心裡過了一遍,謝芙若在丫鬟的引導下走入了屋內。
首當其衝的,就是上首的魏夫人。
她瞧著年歲不算大,保養得宜,她年輕時應該生的極美,如今也是風韻猶存。眉眼間風情萬種。
魏夫人笑的很是溫和,不動聲色打量著謝芙若,而後沖她招了招手。
「你就是芙若吧,快上前,讓姑母看看你。」
謝芙若站在原地不動。
腦海里的記憶一一閃過,袖子裡的手中蜷了蜷,指節繃緊,微微發白。這才款步上前低低地喚了一聲。
「芙若,見過姑母。」
她福了一禮,魏夫人點點頭,眼圈紅了些。
「大哥當年上戰場,不料身亡,嫂嫂懷孕臨盆,聽到消息,生下你後,也一同去了。等我打探到消息時,你已不知所蹤。所幸,上天眷顧,讓你我姑侄終於重逢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拉著謝芙若的手,拍了拍手背。
謝芙若微微頷首,語氣柔和。
「姑母不必傷心,想來爹娘九泉之下知道姑母惦記我,也會欣慰不已。」
「好好好,你是個好孩子。」
離得近了,她這才瞧了個仔細,目光掃過謝芙若那張臉時,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露出滿意的神色。
那種目光稍縱即逝。
但謝芙若何其敏銳,一下就捕捉到了。
「你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好好在魏府住下,要是有什麼短缺的,儘管來跟我說,姑母絕對不會委屈了你。」
魏夫人說完,又褪了腕子上的一個鐲子,直接套在了謝芙若的手上。
「你我姑侄第一次見,這是姑姑給你的見面禮。」
謝芙若推辭了一下,然後就收下了。
「母親,這位就是大舅舅的女兒?」一道略帶傲氣的聲音響起。
魏夫人擦了擦眼角,介紹道,「芙若,這是澄玉,算起來她比你大幾個月,日後就叫她姐姐吧。」
謝芙若扭頭看去。
魏澄玉生的白,笑起來帶著梨渦,只是那目光看人是從上往下的,很是倨傲。
「澄玉姐姐。」
魏澄玉掃過她的臉,而後又掃過那隻鐲子,語氣酸溜溜的。
「母親對妹妹真好,這鐲子乃是母親的陪嫁,往日我多次討要母親都不肯鬆口,今日居然給妹妹了。」
魏夫人面色微沉,「你妹妹在外漂泊多年吃盡苦頭,不過一支鐲子,你怎還吃醋。」
她臉色一轉,不快瞬間消散,揚起笑臉。
「我只是同妹妹玩笑罷了,妹妹不會介意吧?」
謝芙若微微挑眉,「自然不會。不過姐姐高門貴女,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剛才的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姐姐不能容人呢。」
魏澄玉臉上的笑意一僵,指尖微微攥緊。
她想不通,一個鄉下來的孤女,怎如此伶牙俐齒。
一句話,堵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
若是繼續往下說,當真要坐實了她不容人的名聲,這傳出去,如何能好?
魏夫人坐在上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目光在謝芙若身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
轉頭吩咐身側丫鬟,「先前交代收拾的院子,可準備好了?」
丫鬟點頭,「夫人,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打掃了,芙若小姐等下就可以直接住進去。」
「好。」魏夫人笑了笑,「芙若,你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今日你先去休息,有什麼話,晚些等你姑父回來再說。」
「是。」
她說著,退出了屋子。
一路跟著丫鬟,來到了她如今的住處。
看著牌匾上的「芳菲苑」三個大字,謝芙若挑了挑眉。
原身當初也住的是芳菲苑,這院子偏僻幽靜,尋常人不會往這裡來,魏夫人只說這院子好,不被人打擾。
她信了這說辭。
之後才知道,這院子實則死過人,府內都說這地方邪門,所以旁人不愛來。
她轉頭看向引路丫鬟,淡淡開口。
「我不願住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