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敲打


  放下帳本,魏夫人皺了皺眉。

  「打聽來的消息,說她在鄉下出身,如何會識字。」

  

  丫鬟想了想,「莫不是找錯了人?亦或者有人魚目混珠,頂替表小姐身份。」

  魏夫人想了想,搖頭。

  「不可能。這事是託付裘員外打探來的,他在縣城裡經營多年,盤根錯節。這些年他借著魏家的勢,又想靠上魏家來,應當是不會打聽錯的。」

  又囑咐,「你讓人多盯著,對了,她身邊就一個丫鬟,總歸伺候的人少了些。你在府內挑個媽媽過去伺候。最好是機靈腦子活絡的。」

  這就是要找人盯著謝芙若,翠兒點頭應是。

  晚上魏巡撫也暫未歸家,據說是宮內有事,一時間抽不開身。

  謝芙若也只在屋子裡自己吃了些,並未跟眾人一起用飯。

  晚些,主僕二人吃了飯,正在消食,就見翠兒帶著人走了,笑著說,「夫人覺得小姐身邊伺候的人,特意囑咐奴婢送了媽媽來。往後這院子的事,小姐盡可交給媽媽去做。」

  後面走出個穿著褐色裙子的媽媽。

  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眼神不亂轉,很是規矩的模樣。

  「見過表小姐。」

  謝芙若抬眼看翠兒,眼神冷淡了幾分,翠兒絲毫不怕,只說,「這張媽媽是府內的老人了,有她照顧表小姐,想來夫人也會安心。」

  說罷,自顧自地離開了。

  張媽媽等翠兒一走,環顧四周就說,「表小姐這院子裡的鑰匙呢,不如交給老奴,由老奴照管。你身邊帶來的丫鬟雖忠心,但也是外面來的,不懂規矩。」

  菘藍敢怒不敢言,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胸有成竹的模樣。

  心中安定不少。

  「無妨。」謝芙若笑了笑,「我用慣了菘藍,且我這人不習慣屋內有外人,這樣我無法好好休息。」

  張媽媽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位初來乍到的表小姐,居然敢直接違逆夫人的意思。

  臉上不顯,心裡到底不快。

  「表小姐這麼說,豈不是辜負了夫人的好意?」

  看她搬出魏夫人來壓自己,謝芙若反說,「姑母若知,我剛來魏府,便被下人擾得夜不能寐,定會心疼。

  我是主子,你是奴才。該是你聽我吩咐,不是我遷就你。張媽媽,莫不是分不清主僕規矩?」

  張媽媽臉上的恭順險些繃不住,指尖微蜷,愕然抬眼。

  這一句句壓著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要是反駁,不就印證了一句,她來攪擾了表小姐休息,是夫人不疼表小姐嗎。

  張媽媽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收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謝芙若抬眸看她,唇角笑意淺淺,聲音平和,分量卻重。

  「張媽媽是府中老人,分寸二字,該心裡有數。今日之事,我權當你一時失態。若再越權管我院中事,便要去姑母面前,論一論主僕本分。」

  菘藍見狀上前半步,靜立在謝芙若身側,眼神幽深。

  謝芙若微微偏頭,語氣淡淡,「天色不早,我要歇息了。媽媽請回吧。」

  張媽媽心神恍惚,怎麼走出來的,竟也不知。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臉上,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影子搖晃,形同鬼魅。她恍然回過神,自己竟忘了翠兒姑娘的囑託。

  又想起謝芙若剛才的話,只覺得此人並不似面上簡單。

  竟一時間猶豫,究竟要不要按照吩咐辦事。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用過早膳,翠兒就來傳話,說是魏夫人那邊要給小姐裁剪衣服,讓謝芙若一同過去,也裁做幾身衣服。

  謝芙若依言去,還沒進入屋內,就聽到魏澄玉挑剔的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傲慢。

  「這衣服款式,怎像是去年的款式?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手指挑起另外一塊布,「這布的顏色艷俗,還以為那個戲班子唱戲的人穿的。」頓了頓,她輕笑兩聲,「配那個人,倒是正好。艷俗配艷俗,俗不可耐。」

  魏夫人低聲斥責兩聲,謝芙若挑了挑眉,這才往裡走去。

  「見過姑母。」

  魏夫人指著面前的布,「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這些布可有你喜歡的顏色。」

  魏澄玉撇了撇嘴。

  「表妹在鄉下多年,應該沒見過這些好料子吧?」又拿起一塊布,「這布顏色鮮亮,我倒是覺得配表妹更好。」

  桃紅色的布,紋樣精緻。

  只是顏色實在艷了些,若是肌膚不夠白的,穿在身上,難免落了俗套。

  「多謝表姐,這布確實不錯。」

  謝芙若收下布料那一刻,指尖捻布,餘光淡淡掃魏澄玉一眼。

  魏澄玉只當她沒見識,為一塊艷俗的布料而開心,撇了撇嘴,眼神里又藏著些幸災樂禍。

  「你既然喜歡,三日後家中要舉辦賞花宴,到時你就穿著來吧。」

  魏夫人看著女兒,頗為無奈。

  「澄玉給你選的,自然是沒錯。你再挑兩匹一塊做了,你帶來的那些,就不要穿了。」

  這話落下,大家交換了一個眼神。

  謝芙若卻像是沒看到,「謝謝姑母。」

  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穿著緋紅袍子的少年人往裡走,腳步匆匆。

  「母親,妹妹。」

  魏夫人聲音激動,帶了些顫。

  「擎兒,你怎麼回來了,傳信地說,你還要半月才歸。」

  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魏擎,不住感慨。

  「瘦了,高了。」

  「哥,你這次回來可有給我帶什麼禮物嗎。」魏澄玉上前挽著他的胳膊晃,撒嬌道。

  「那是自然。」說完又看向旁邊的謝芙若,「娘,這位姑娘是誰。」

  魏夫人,「這是你表妹,謝芙若。芙若,這是你表哥,魏擎。」

  謝芙若站起身,看向魏擎。

  唇角帶笑,眼神卻冷到了極點。

  「見過表哥。」

  魏擎也回了一禮,「表妹安。」轉而說道,「聽說表妹生長在鄉野間,但如今到了我魏府,表妹還是要好好學習規矩,切莫辱了我們魏家的門楣才是。」

  謝芙若抬眸,「表哥覺得,我何處辱了魏家門楣?聖上舉薦寒門,莫非表哥輕視寒門子弟?」

  一句話擲出,屋內瞬間安靜。

  魏擎臉上溫和的笑意微微一僵,本想拿禮教門第敲打這個鄉下表妹,萬萬沒料到對方直接抬出聖意。

  這話若是傳出去,旁人只會說魏府公子輕視寒門,不識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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