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艷俗


  事到如今,廚房娘子以及下面的丫鬟,無人不害怕。

  自古內宅,廚房和採買這兩項,油水豐厚。大家卯足勁進去,就是為了撈些好處。

  無人手中是乾淨的。

  聞言,廚房娘子抿唇,「表小姐剛才教訓的是,還求你念在我們是初犯,高抬貴手。何必鬧到夫人跟前去。」

  她語帶哀求,雖然心中極不情願,但也深知鬧大了沒有好果子吃的道理。

  只能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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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芙若淡淡一笑,語氣輕緩,「也罷,既然你們知錯,我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便給你們一次機會。方才送來的午膳不合心意,稍後重新備好送過來。」

  說罷,她帶著菘藍轉身離去。

  等兩人走遠,旁邊小丫鬟壓不住火氣,小聲憤憤抱怨,「就這麼算了?一桌子菜全都白費,那可不少肉菜呢!」

  話音剛落,「啪」一聲脆響。

  小丫鬟挨了重重一巴掌,愣了片刻,當即捂著臉落淚。她本是廚房娘子的徒弟,平日裡人人都捧著,當眾受責,只覺羞憤難當。

  「哭什麼!」廚房娘子壓低聲音呵斥,「真鬧到夫人那裡,我受了責罰,你以為你能討得了好。」

  丫鬟嚇得一哆嗦,慌忙辯解,「師父,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幾碟肉菜,就這般眼皮子淺。」廚房娘子冷聲道,「趕緊收拾乾淨,今日這事全都爛在肚子裡,半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一旁婆子小心問,「那照熙院往後的膳食……」

  廚房娘子沉吟片刻,「比照府里正經主子的份例來做,半點錯處都不能留。」

  她本以為這位突然到來的表小姐,在府中無依無靠,好拿捏。沒料到對方這般不好惹,竟直接找上門逼得她低頭求饒。

  「都警醒些。神仙打架,自有神仙的本事,咱們是池子裡的魚,別蠢笨笨往上湊,平白遭殃。」

  雖是這麼說,但她借著送吃食的空當,在魏澄玉貼身丫鬟福兒面前提了一嘴。

  「你說我們這些做下人,有委屈也只能往肚子裡咽。真是半分都說不得...」

  說完見福兒臉色不好看,她住了嘴,說廚房還有事,轉頭往回去了。

  福兒撩開帘子,魏澄玉在院子跟旁邊丫鬟說笑,「你說,明日知行哥哥來,這身衣服他會喜歡嗎。」

  方知行,方家嫡子。

  生的端方君子,早在兩年前和魏澄玉定親。

  待兩人行了及笄禮,便要成婚。

  提起方知行,魏澄玉臉頰發紅,眼裡更是滿意得不行。

  「小姐,福兒有事要說。」

  魏澄玉被攪擾了興致,滿臉不開心,「有什麼事,非要現在說不可。你怎變得這麼毛毛躁躁,我還怎麼放心把你帶去方家。」

  福兒無奈,把剛才聽廚房娘子的話,又說了一遍。

  魏澄玉捏著手裡的簪子,眼神驟冷。

  「不要臉的破落戶,明明是寄人籬下的,偏偏還要給我裝腔作勢。」

  福兒便知道,小姐這是不開心了。

  她又說,「小姐囑咐成衣鋪的老闆的事,掌柜的說已經辦好。讓小姐安心。」

  想到自己的計劃,魏澄玉很滿意。

  鼻子裡發出輕哼,「聽說知行哥哥馬上歸家,也不知道明日的賞花宴,會不會來。」

  福兒笑著連連點頭,「那是自然,他外出遊歷,算起來也要回來了,他心中有小姐,自然是第一時間來見小姐的。」

  被她一席話說得有些害羞,魏澄玉剛才的不痛快一掃而空,轉而專心想起明天的裝扮來。

  下午,照熙院中,正站著一位丫鬟。

  她小聲地把主僕二人離開後,發生的所有事簡單地說了一遍,接過菘藍遞來的銀子,就鬼鬼祟祟地離開了。

  菘藍低聲道,「小姐吩咐我埋下的釘子,便是松兒。她娘重病無錢抓藥,我尋到她,許她銀錢,請她幫忙留心府里動靜,沒想到這麼快就傳來消息。」

  「這人世間的往來,大多是利益二字。重金之下,自然有人願意冒風險。」

  謝芙若淡淡一笑。

  「小姐不擔心?」

  謝芙若拿起肩頭的一縷頭髮把玩,陽光透過窗欞斜斜打在她臉上,她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處。

  讓人看不真切表情。

  「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心中自有掂量。

  魏澄玉驕縱魯莽,對付起來並不難。真正棘手的,是魏夫人,城府極深,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要扳倒魏家,不是一朝一夕,她要徐徐圖之,慢慢收集證據,一點點剪開這府里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

  總有一日,她要讓魏家,萬劫不復。

  賞花宴這一日,魏家裝扮一新,原本就雅致的院子,更是精心布置一番。

  魏澄玉身為魏家大小姐,早早地迎來送往。

  談笑間跟各家名門閨秀交談,十分信手拈來。

  有人小聲打聽,「聽說你家中近日添了一位表妹。」

  其餘人也來了精神。

  魏澄玉扶了扶鬢邊的簪子,眼尾上挑,「我這位表妹,打從出生就流落在外,鄉野長大。」

  「待會各位姐妹看了她,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之處,大家還請別介意。」

  這下眾人都知道。

  魏府來了個難登大雅之堂的表姑娘,等著看這一位的笑話。

  賞花宴開了許久,謝芙若才不緊不慢地來了。

  她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問,「這....這就是澄玉你說的,那位自小生活在鄉野的表妹?」

  魏澄玉立刻覺出不對勁來,扭頭看去。

  這一看,她臉色瞬間沉如鍋底。

  入目就是少女那張嬌媚至極的臉,只薄薄上了脂粉,頭上一支簡單至極的芍藥簪,便足以在眾閨秀里,讓人一看瞧見。

  那一身桃色衣衫,旁人穿來難免艷俗,襯著她瑩白肌膚,反倒添了幾分靈動嬌俏。

  「這衣服實在不錯,料子顏色明亮,讓人看了心頭舒服。」

  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從前我總覺得桃色俗氣,想不到竟能穿出這般氣韻,回頭我也要裁上一件。」

  「對了,澄玉,你可知道你這表妹身上的是什麼料子?」

  見魏澄玉愣著不語,她又輕喚兩聲,「澄玉,澄玉。」

  一旁有人察覺氣氛不對,想悄悄拉她,卻已經晚了。

  魏澄玉壓不住心頭妒火,脫口怒道,「不過是一身艷俗料子罷了,值得你這般追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王家,沒見過好東西呢。」

  她說完,恰好謝芙若朝這裡看來,遠遠朝著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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