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甜


  魏夫人沒去看女兒的神色,反而溫和看向謝芙若。

  「姑母知道你是好心,方才的話是你表姐情急之下說的,你切勿往心裡去。」

  她低頭抽泣,點了點頭。

  「你丫鬟手裡捧著個盒子,那盒子裡是什麼。」

  菘藍往前一步,打開盒子。

  「回夫人,是小姐抄的經書。」

  謝芙若低垂著的頭微微抬了一瞬,很快又低了下去。

  「我人微言輕,也做不了什麼。只能抄寫經文,祈求神佛保佑姑母和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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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夫人有些驚訝地接過丫鬟遞來的盒子,仔細看了一遍,看到末尾處,還特意添上了她和女兒的名字,心頭疑慮盡數消散。

  「你抄寫了如此之多,真是費心了。」語氣也比剛才,更溫柔了些。

  突然,魏澄玉卻上前一巴掌將盒子拍落,裡面抄寫的經文滾落一地。

  風一吹,紙張輕輕飛舞。

  襯得她那張臉,更加慘白,配上紙張,活像是靈堂前,未燒盡的紙錢。

  「騙子,你就是個騙子,你以為你騙過了娘,我就會信你嗎!你做夢。」

  又扭頭怒吼,「娘你居然幫她!她給你抄了經,你就信她了?那我呢,我才是你的女兒。」

  說著,她不管不顧地朝著門外沖了出去。

  謝芙若時刻關注,瞧著她故意重重用胳膊朝自己撞來,情急之下,微微側身,堪堪躲過。

  但還是被手臂掃到,身體朝後,後背撞上了桌角。

  魏夫人突然站起來,看著滿地經文,臉色難看至極。

  她素來信神佛。

  眾人皆愣住,只見謝芙若忙跪下去撿,嘴裡還念著,「表姐無心,神佛切勿怪罪,無心之失。」

  她把經文收拾好,整齊放入盒子。

  魏夫人伸手拉過她,「剛才澄玉把你撞傷了吧。」

  「姑母,不礙事的,表姐也是一時生氣,我不打緊。」

  她臉色有些白,周遭的人看得分明,就連魏家多年下人,都覺得這回是自家大小姐不占理。

  這外來暫住,寄人籬下的表姑娘,實在可憐。

  「你先回去吧,澄玉這孩子,實在是被我慣壞了。」她搖搖頭,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似是不想再多說。

  謝芙若福了一禮,轉身出了院門。

  等她走遠,魏夫人突然坐起來,「澄玉這孩子,實在是太急躁了些。看著,倒不如這個鄉下來的丫頭沉得住氣。」

  翠兒不敢接話,只低頭聽著。

  「方才我也看了,這件事,倒是不像她做的。說不得,又是澄玉不喜歡她,故伎重施。

  她素來如此,不喜歡誰,就用這一招,污衊。打壓,實在不行,就借我的手料理了。」

  魏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口,「她也不想想,若是真把謝芙若趕走了,日後到了時間,誰去替她。」

  「哎,都是債。魏家的人沒一個讓我省心的,還是松兒乖巧,素來體恤我這個做娘親的。」

  她拿起旁邊的一張畫看了看,而後總算露出幾分笑。

  「罷了,她到底是我女兒,你去替我辦件事。」

  ——

  而此刻,方家人也聽聞謠言,一大早,方知行的娘就喚來兒子。

  「這件事果真?」她拍了一把桌子,「現在外面傳的可難聽了,那些污糟話,我都怕污了我耳朵。」

  方知行想了想,「卻是不假。但兒子估摸著,她應當也是被算計。也是她蠢,盡在無用的地方花心思。」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看起來嬌媚無辜的臉。

  「不管是被算計,還是她自己蠢笨,魏澄玉也實在配不上你,也難當我方家主母之位。」方夫人不悅道。

  方夫人一直不喜魏澄玉,覺得魏家底蘊不行,魏澄玉性子也不夠沉靜。

  出了這件事,她一聽,便看魏澄玉更不順眼了。

  「胡鬧,兩家親事定下,莫不是要因外面謠言,就退親不成。」

  方夫人拗不過兒子和夫君,不由泄氣。

  「京內這麼多人家,就非魏家不可?我兒方正,才學出眾,想找名門閨秀,門檻都得被踏破。」

  「你這是婦人之見。魏晉南入仕才十五年,就爬到如今三品光祿寺卿的位置,還搭上了三皇子這條線,你覺得,魏家日後可會不如京內這些世家。」方父沉聲道,「魏家想利用我們方家站穩腳跟,焉知我們不想利用他們。」

  方知行淡淡一笑。

  「魏澄玉心思單純,但對我還算順從。日後若是聽話,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方夫人瞪他一眼,「你哪裡是找夫人,你分明是找傀儡。」

  「誰坐這個位置都行,聽話即可。」方知行思忖片刻,又說,「近日魏家和范達在朝廷之上爭執激烈,這魏家也不知哪裡得罪了范達,他把魏家是往死了彈劾。

  魏家和三皇子一派的官員,接連兩個被降職。」

  方父嗤之以鼻,「那范達就是個瘋子,樹敵頗多,日後必不得善終。」

  「還是遠著些吧,如今塵埃尚未落定,我們方家,不急著下場。免得被人渾水摸魚。」

  方知行捏了捏鼻樑,「知棋,你替我往魏家送一套首飾。」

  知棋點頭應是。

  方夫人站起身,「我是說不過你們父子的,但我事先說好,這魏澄玉再犯錯,我是斷然不會讓名聲如此難聽的兒媳進門的。」

  兩邊亂糟糟的事不提,這頭謝芙若卻是難得閒了下來。

  歇過午覺,菘藍從外走來,手裡拿著一個白瓷瓶,「小姐,方才大公子的小廝來過,說大公子聽聞小姐受了傷,特買了藥膏。」

  謝芙若睡眼朦朧,鴉黑的髮絲鋪滿整張床,聲音也有些啞。

  似是沒聽清,側了側身子,被子滑下去一半,她隨手拉上來。

  「我知道了。」

  「小姐不用奴婢帶句話嗎。」

  她攏了攏頭髮,隨意用簪子別在腦後,「你拿銀子去廚房,最近天熱,取了冰涼果子飲,送去給他吧。」

  「對了。」她語氣一頓,「半個時辰後再去,去了再帶句話。」

  魏成昀的院子坐落在南邊偏僻處。

  四周栽種了竹子,小廝燕知正趴在門口翹首以盼,許久才嘆口氣,往裡走。

  「少爺藥膏都送去有一會了,表小姐怎也不派人傳句話來。未免太冷淡了些....」

  屋內,魏成昀手中筆一頓,一滴墨跡落下,在雪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來。

  須臾,他垂眸低笑,「是我們逾距了,本就是舉手之勞。何必盼著回應。」

  「我本就是這府內多餘之人,她刻意疏遠,才是本分。」

  他換了一張紙,寫字的手,快了幾分。

  燕知不忿,還要再說,院外忽然傳來菘藍的聲音。

  主僕二人皆是一怔,齊齊抬眼。

  是以,經過一個時辰,魏成昀,總算收到了那碗冰冰涼涼的果子飲。

  他抬頭,就聽燕知喜笑顏開。

  「表小姐還讓菘藍姑娘帶了話,說讓大公子小心身體,讀書勤,也要顧惜自個兒。」他聲音帶笑,「還說讓奴才勸勸公子,讀書是好,也要適度。」

  魏成昀唇角帶了淡淡的笑。

  「這家中,也唯有她,會同我說這樣的話。」

  燕知低頭,「以前夫.......」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這話他沒接,只是「恩」了一聲,端起果子飲,慢慢地喝著。好像只要速度慢,就能永遠喝不盡。

  冰涼涼的一下肚,整個身子乏意消退大半。

  「這果子飲,倒是跟往日的不太一樣,好似,更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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