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計做買賣


  飯桌上的氣氛逐漸平復下來。

  沈知瀾咽下最後一塊兔肉,擦了擦嘴角。她環顧了一圈破舊陰暗的堂屋,目光落在蕭卿雲和蕭青鋒身上。

  「娘,大哥,二爺。」沈知瀾改了口,稱呼喚得十分順溜。

  「我和大姐商量過了。既然進了蕭家的門,往後就是過日子的人。這軍戶村條件艱苦,光靠二爺在營里的餉銀和大哥行醫的那點微薄收入,一家五口想要吃飽穿暖,難如登天。」

  蕭何氏抬起頭:「那老二媳婦的意思是?」

  

  「以後的伙食,我和大姐可以全權負責。不管是野菜還是野味,我們姐妹倆有法子弄到好吃的。」沈知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姿坐得端正,隱隱帶出幾分昔日高門嫡女的氣派,「但是,採買油鹽醬醋和主糧的銀子,必須得算清楚。公中的帳目要透明,誰出了多少力,誰拿了多少錢,明明白白寫在紙上,免得日後又生嫌隙。」

  蕭卿雲點頭:「理當如此。明日我將營里發的例銀交一部分給你,家中的吃穿用度,全憑弟妹安排。」

  蕭青鋒言簡意賅,伸手從懷裡摸出兩塊碎銀子,直接拍在桌面上:「這是上個月剩下的,你拿著收好,想買什麼買什麼。」

  銀子落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知瀾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收進了自己袖袋裡。手裡有錢,心裡不慌,這筆啟動資金對她而言至關重要。

  晚飯散去,蕭卿雲去院子裡收拾曬乾的草藥,蕭青鋒去井邊打水,蕭何氏則回房去安撫還在哭鬧的蕭嬌嬌。

  堂屋裡只剩下沈知瀾和沈汐音兩人。

  沈汐音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皮:「爽!好久沒吃得這麼舒坦了。就是調料稍微缺了點味,要是能有一小勺十三香和老抽上色,那兔肉能香出二里地去。」

  沈知瀾從袖袋裡掏出蕭青鋒給的那兩塊碎銀子,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銀子不算多,約莫二兩上下,但對於連白面都吃不上的軍戶村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資產。

  「姐,你覺不覺得,這雙椒兔的味道拿出去,能吊打整條街的伙食?」沈知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盤算。

  沈汐音挑眉:「你是說……做買賣?」

  「對。」沈知瀾湊近了一些,分析當前的局勢。

  「這軍戶村位於三國交界的地方,雖然常年打仗,但私底下的邊境榷場和走私商隊多得很。來往的客商、押送貨物的鏢師、還有那些刀口舔血的漢子,常年在戈壁灘上跑,嘴裡淡出鳥來,最喜歡吃的就是重油重辣的硬菜。」

  沈汐音眼底放光:「你是想把雙椒兔賣給那些走商的?」

  「不僅是賣兔肉,主要是賣配方和調味醬料。」沈知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後山的兔子抓一隻少一隻,但辣椒和花椒如果能找到源頭批量採摘,做成獨門的雙椒醬,不僅能長途運輸,還能長期保存。那些跑商的帶在身上拌乾糧吃,絕對是一絕。」

  沈汐音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妙啊!閨寶,真有你的!經商搞錢這塊,你腦子轉得就是快!」

  沈汐音這一巴掌力道太大,震得桌面上的空盤子都跳了一下。

  沈知瀾嫌棄地往後躲了躲:「輕點,別把桌子拍塌了,咱現在可賠不起。」

  「行行行,我收著點力道。」沈汐音笑嘻嘻地湊過來,「那咱明天就去鎮上的集市摸摸底?順便打聽打聽邊境榷場的規矩?」

  沈知瀾點頭:「明天一早就去。不過,得找個懂門道的人帶路。邊關民風彪悍,咱倆兩個弱女子,萬一碰上地頭蛇,容易吃虧。」

  沈知瀾嘴上說著弱女子,眼神卻若無其事地往院子裡瞟。

  院落中央,月光清冷如水。蕭青鋒脫了上衣,赤著精壯的膀子,露出一身線條硬朗的肌肉。古銅色的皮膚在井水的沖刷下泛著水光,後背上兩道長長的刀疤不僅不顯猙獰,反而透出一股極其狂野的陽剛之氣。他單手拎起盛滿水的大木桶,穩穩噹噹倒進水缸里,連粗氣都沒喘一下。

  沈汐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扯出一個促狹的幅度:「喲,剛才誰說那男人凶得像閻王,嚇得不敢同房的?現在眼睛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背上了。」

  沈知瀾收回目光,耳根子微微熱了熱,嘴上卻不服輸:「我這是在評估勞動力。這麼好的一柄免費的人肉護盾,不用白不用。」

  沈汐音聳聳肩:「行,你嘴硬。反正今晚你還來我屋裡睡不?我床塌了一半,咱倆擠擠還能湊合。」

  沈知瀾咬了咬牙,想起蕭青鋒那身硬邦邦的肌肉,還有那張稜角分明、滿是肅殺氣的冷臉。

  如果今晚再跑去沈汐音屋裡,不僅顯得自己心虛,而且那二兩銀子剛收進兜里,轉頭就把金主掃地出門,未免太不近人情。更何況,明天去鎮上,還得靠蕭青鋒幫忙撐場子。

  「今晚我回自己屋睡。」沈知瀾下定決心。

  沈汐音吹了聲口哨:「有骨氣,祝你好運,別被那糙漢給生吞了。」

  沈知瀾白了她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東廂房的木門。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在桌角搖曳。

  泥土夯築的地面泛著濕冷的氣息,那張鋪著稻草的硬木床收拾得還算整齊,被褥已經被換成了乾燥粗糙的舊棉被,隱約帶著一股皂角洗過後的清爽味道。

  沈知瀾脫了外衫,剛在床沿坐下,房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蕭青鋒裹挾著外頭的夜風大步走了進來。他已經套上了一件乾淨的短打,頭髮還濕漉漉地搭在額前,寬闊的肩膀幾乎擋住了大半個門口的光亮。

  看到沈知瀾老老實實坐在床沿上,蕭青鋒顯然愣了一下。

  他停在門邊,粗黑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今晚不去找你姐了?」

  沈知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仰起巴掌大的小臉,一雙清亮的眼睛直直望著他:「夫君這是嫌棄我,想把我趕出去?」

  蕭青鋒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反手把房門關緊,落了門閂。

  屋裡的空間本就逼仄,男人高大的身形一逼近,周圍的空氣似乎瞬間變得稀薄起來。

  「既然不走,那有些規矩,就得在今晚辦了。」

  男人聲音低沉渾厚,帶著軍營特有的粗糲感,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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