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謀新路


  「蕭頭兒,你這手裡帶的什麼神仙東西?怎麼這麼香?」老兵劉刀鼻子抽動,嘴裡的唾沫止不住往外冒。

  蕭青鋒捏起一雙竹筷,在罐子裡夾了一塊裹著紅椒的兔肉。

  肉質焦香,入口先是純粹的辣,隨後是透骨的麻,最後才是兔肉本身的鮮嫩。乾澀的糙麥餅就著這一小塊肉咽下去,竟順滑得不可思議。

  「我媳婦做的兔肉。」蕭青鋒語氣平穩,眉宇間卻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舒展。

  「嫂子做的?!」劉刀眼睛發亮,湊上前一步,「頭兒,能不能賞兄弟一口嘗嘗鹹淡?就指甲蓋那麼大一點就行!」

  旁邊幾個漢子也跟著起鬨:「是啊百戶大人,咱這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給一口嘗嘗唄!」

  蕭青鋒倒也不是小氣的人,想到沈知瀾今早的交代,他把陶罐往石條上一放:「一人只准挑一塊,別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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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七八雙竹筷同時伸了過去。

  劉刀動作最快,挑起一塊帶骨的肉丁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紅油順著嘴角溢出來,他甚至捨不得擦,直接用手背抹進嘴裡。

  「操!這味兒絕了!夠辣!夠勁道!」劉刀滿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汗水順著溝壑往下淌,「又麻又香,這干餅子就著吃,老子能一口氣炫下五個!」

  其餘幾個搶到肉的兵卒也是滿臉通紅,嘴裡不住地哈著氣,眼睛卻全盯著那隻陶罐不放。

  「還有沒?頭兒,再分兩塊唄!」

  「沒了。」蕭青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罐口,但罐子裡原本冒尖的兔肉,此刻連底部的碎油渣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一幫大老爺們抓耳撓腮,只覺肚裡的饞蟲全被這口重辣給勾了起來,嘴裡的干餅更難以下咽了。

  「蕭頭兒,嫂子這手藝從哪學來的?這兔肉還有賣的不?」劉刀拍著大腿追問,「我不白吃!下回嫂子要是再做,你給我帶半罐,我出二十文錢!」

  「二十文你打發要飯的呢?後山抓野物多難你不知道?」旁邊一個年輕兵卒擠過來,「百戶大人,我出三十文!只要帶油水,下月初發餉我就把錢押你這兒!」

  「我也要一份!」

  「給我留一份,我家婆娘做飯跟餵豬一樣,我買一份回去開葷!」

  周圍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炸開,幾個平日裡攢了點私房錢的老兵甚至當場掏兜,把銅板往蕭青鋒懷裡塞。

  蕭青鋒看著掌心裡的碎銅錢,心裡掀起一陣波瀾。

  他向來覺得行伍之人吃飽肚子全憑體力,卻沒料到沈知瀾搗鼓出來的這一小罐肉,竟能讓這幫桀驁不馴的悍卒爭得面紅耳赤。

  ……

  暮色降臨,軍戶村的煙囪里飄起縷縷青煙。

  沈汐音背著沉甸甸的背簍回了蕭家小院,一進門就癱在馬紮上。

  「累死老娘了。」沈汐音拍著大腿,「不過收穫不小。後山坡地有一大片野生灌木椒,全被我薅回來了,夠炒好幾鍋。」

  沈知瀾正在院裡剝蒜,聞言遞過去一碗溫水:「辛苦了。有穩定的肉源,這買賣才做得起來。」

  沈汐音喝完水,往門外看了看:「你家那位還沒回來?軍營試水到底成不成啊?要是那幫大老粗不買帳,咱可得換個法子搞錢。」

  正說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蕭青鋒裹著關外的冷風跨進院子。

  見兩姐妹齊刷刷抬頭看他,蕭青鋒腳步停頓了一下,徑直走到沈知瀾面前。

  他伸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了剝蒜的木盆邊。

  布包散開,裡頭不僅有一大把黃澄澄的銅錢,還夾雜著兩塊碎銀角子,在暮色下泛著微光。

  「這是定錢。」蕭青鋒聲音依舊沉穩,但目光落在沈知瀾臉上時,多了一層深意。

  「肉被搶光了。劉刀他們預定了五罐,一人給了三十文。另外副千戶聞著味過來了,嘗了剩下的油渣,直接扔了這一兩碎銀子,讓你明天務必給他炒一整隻兔子的分量。」

  沈知瀾看著桌上散落的錢財,心算了一下。

  這一罐兔肉的成本不過五文錢左右的調料,人工和野物幾乎算無本買賣。

  這一趟下來,淨利潤足足翻了四五倍!

  「我就說能成!」沈知瀾眼底泛起光亮,抬頭朝沈汐音挑了個眼神。

  沈汐音兩手一拍:「搞錢大計第一步,穩了!」

  沈知瀾坐在油燈下,把那一小堆銅錢整整齊齊碼成五串,碎銀子單獨擱在一隻缺了口的粗瓷小碗裡。

  一兩二錢碎銀,外加一百五十文銅錢。

  沈汐音湊過來,手指撥弄了一下銅錢串,銅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動。

  「怎麼樣,沈老闆,這筆買賣能賺多少?」

  「去掉買寬油和粗鹽的本錢,淨賺八百文左右。」沈知瀾揉了揉發酸的後頸,往後靠在椅背上,「不過這種賺法長不了。今天只是副千戶和幾個老兵圖新鮮,兔子肉骨頭多肉少,吃兩次新鮮勁過了,他們就不會這麼大方掏錢了。」

  行伍里的人胃口大,乾的是重體力活,比起精貴的野味,他們更需要能頂飽、耐嚼且重咸重辣的硬貨。

  「那你想弄點什麼?」

  「山雞,野鴨,還有大塊的豬下水或者牛羊雜碎。」沈知瀾算盤打得極細,「碎肉做成香辣肉醬,整隻的劈開做椒鹽烤腿,內臟骨架洗乾淨了丟進鍋里做成陳皮滷肉。葷素混著賣,價格拉開檔次,不管是兜里有幾個閒錢的長官,還是領死餉的普通小卒,都能掏得出銀子。」

  沈汐音聽得直拍手:「得嘞,搞原料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我摸過後山東面的幾道窪地,那邊靠著水源,有兩片野荊棘林子,裡面野雞撲騰的動靜大得很。」

  歇了一夜,天剛蒙蒙亮,兩姐妹就爬了起來。

  沈汐音帶上削尖的硬木棍和兩截麻繩,直奔後山。她前世玩野外求生練出來的眼力沒丟,懂得看草叢倒伏的痕跡和泥地里的禽類腳印。

  不過半個多時辰,她就在雜木林子邊找到了兩處野雞覓食的通道。

  沈汐音找了韌性極佳的灌木枝條,兩頭壓彎插進泥地,套上活結麻繩,順便在地上撒了一把碎草籽。

  這種老式捕獸套機括輕巧,只要野雞低頭啄食碰翻橫木,枝條彈起就能把雞爪死死捆住。

  沈汐音一共下了六個扣子,隨後拎著木棍在附近草坑裡猛敲猛趕。兩隻受驚的灰羽野雞從草叢裡竄起,慌不擇路撞向活結,當場被吊了個正著。

  除了這兩隻倒霉蛋,她還在一處避風的山石縫裡掏出了三窩野雞蛋,用寬大的芭蕉葉包好,兜在懷裡。

  下山路過村口水塘時,正好碰上個挑著兩桶死魚爛蝦的村夫。邊關缺水,魚腥味重沒人愛吃,沈汐音二話沒說,摸出三文錢把半桶鰱子魚全給包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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