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順走香料


  當天晌午,蕭青鋒背著沉甸甸的竹筐回到了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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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筐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布包解開,裡面除了大把的銅錢,還有三兩成色極好的雪花銀。

  「賣光了。」蕭青鋒坐下來,倒了一碗涼茶,「隔壁營的趙鐵柱預定了五十斤耐嚼的牛肉乾和兩百個滷蛋,說是出關巡防要用,這是他給的一半定錢。」

  沈知瀾看著桌上的銀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寶兒,發財了啊!」沈汐音湊過來,伸手就要摸銀子,「五十斤牛肉乾,這得賺多少?」

  「賺不了多少。」沈知瀾把她的手拍開,頭腦異常清醒,「關外私宰耕牛是重罪,上哪弄五十斤牛肉?而且光靠我們兩個人在家裡守著一口鐵鍋,就算把手炒斷了,也供應不上幾十斤的量。」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沈汐音愣了愣:「那這單大生意接不接?」

  「接,為什麼不接?」

  沈知瀾站起身,目光掃過院子外那片空曠荒涼的鹽鹼地。

  這零打碎敲的小買賣只是試探,真正能在這邊關站穩腳跟的,從來不是靠做幾份飯菜換銅板。

  「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沈知瀾偏頭看向蕭青鋒,「夫君,你們軍營在關外有廢棄的營房或者荒地吧?我想把這村裡的婦人們組織起來,直接開個制肉的工坊。」

  蕭青鋒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女子,心裡翻江倒海。

  他本以為她只是嘴饞愛折騰,卻沒想到,她腦子裡盤算的,是一整座軍營的買賣。

  軍營里那一袋子銅錢和碎銀子剛在蕭家落了地,村裡的小道消息就長了腿。

  兩個嬌滴滴的流放官小姐,整天不下地侍弄莊稼,光靠在土灶上倒騰鍋碗瓢盆,不僅頓頓見葷腥,連軍營里的兵頭子都搶著送錢。這事在枯燥的軍戶村里傳得飛快。

  最先坐不住的是對門的蘇曉蓮。

  大清早,蘇曉蓮挽著一隻竹籃子,拉著蕭嬌嬌邁進蕭家院門。

  「嬌嬌,你兩個嫂子初來乍到,不懂村裡的規矩,你做妹妹的得多體諒。這不,我特意拿了新摘的野蔥過來,瞧瞧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蘇曉蓮邁著小碎步跨過門檻,眼睛直接往灶房裡瞟。

  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陶罐,空氣里飄著濃郁的辛辣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癢。沈知瀾正拿細布巾擦拭罐口,沈汐音則在石碾子旁邊剝蒜,兩百多斤的身軀往那兒一坐,穩當得挑不出毛病。

  蕭嬌嬌跟在後頭撇嘴:「曉蓮姐你就是心善。她們天天關著門不知道搗鼓什麼,連我二哥的魂都被勾走了,哪用得著你幫襯。」

  蘇曉蓮拍了拍蕭嬌嬌的手背,轉頭看向沈知瀾,語氣格外熱絡:「知瀾妹妹,我聽營里當差的表哥說,你們做的野味在軍營里賣得紅火,連百戶大人都讚不絕口。同住一個村,大家都是鄰居,要是有什麼粗笨活計,儘管支使我,我也好跟著開開眼界。」

  沈知瀾眼皮抬了抬,擦陶罐的動作沒停。

  黃鼠狼進宅,不奔著雞來還能奔著什麼。

  沈汐音把手裡剝好的蒜瓣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看著蘇曉蓮:「行啊,既然蘇姑娘這麼熱心,正好我這身板蹲久了腰酸,你來搭把手。」

  沈知瀾放下布巾,走到灶台旁,把兩大簸箕剛曬蔫的野山椒和麻椒端了出來,重重放在院子中間的長條凳上。

  「蘇姑娘既然開了口,那就勞煩你把這批野椒碾成碎沫。記得別沾水,辣汁要是濺進眼睛裡,可是要腫上三五天的。」

  沈知瀾語氣平淡。

  蘇曉蓮看著簸箕里密密麻麻、泛著紅綠光澤的野山椒,鼻腔里一陣發癢,當場就想往後縮。

  這粗鄙活計全是刺鼻的味道,要是沾在手指甲縫裡,兩天都洗不掉。

  「這……知瀾妹妹,我平日裡不大碰這些烈物,皮膚嫩,沾了就發癢。」蘇曉蓮乾笑兩聲,身子往蕭嬌嬌後頭挪了半寸,目光卻越過簸箕,精準地落在沈知瀾手邊攤開的油紙包上。

  油紙包里裝著好幾撮深褐色的香料粉末,旁邊還用炭筆寫了幾個分量數字。

  「我瞧著妹妹配這調料倒是精細,不知這裡頭都摻了哪幾味藥材?咱們後山要是能採到,改天我也幫妹妹采些回來。」蘇曉蓮邊說邊往前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數字。

  八分,一錢二,半兩。

  沈汐音站在一旁冷笑:「蘇姑娘這眼睛挺好使,不看碾子光看紙,改明兒去考個帳房先生得了。」

  蘇曉蓮被懟得耳根泛紅,蕭嬌嬌立馬不樂意了:「大嫂,曉蓮姐也是好心問問,你陰陽怪氣給誰聽呢?再說了,不就是幾味破調料嗎,當什麼傳家寶藏著掖著。」

  「既然不是什麼寶貝,那就請回吧。」沈知瀾把油紙包收攏起來,利落地紮上細繩,「家裡地方小,風沙大,怕弄髒了蘇姑娘的新衣裳。」

  蕭嬌嬌氣得跺腳,拽著蘇曉蓮就往外走:「走就走,曉蓮姐,咱們不稀罕看!」

  蘇曉蓮腳步放得很慢,臨出門前,趁著沈汐音彎腰搬簸箕、沈知瀾轉身回灶房的空檔,衣袖在石碾子旁邊飛快地拂了一下。

  藏在石碾縫隙邊的一小包特製香料,順勢滑進了她的寬袖裡。

  這小動作瞞得過蕭嬌嬌,卻瞞不過常年搞野外偵查的沈汐音。

  等兩人走遠,院門合上,沈知瀾從灶房走出來,在石碾子旁邊掃了一眼,挑起細眉:「少了一包。」

  「剛才順走的。」沈汐音拍了拍手上的蒜皮,滿臉嘲諷,「那女人動手的時候,眼珠子往天上瞟,演技爛得跟短劇群演一樣。你怎麼不當場扣下她?」

  沈知瀾坐回小馬紮上,拿過一顆蒜慢條斯理地剝皮:「扣下做什麼?她只偷了配好的熟料,根本不知道那包東西得先用滾油澆透去澀,再用甘草水浸泡烘乾。生料直接下鍋,苦得能把隔夜飯吐出來。她想學,就讓她學去,不摔個跟頭,她總覺得別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沈汐音樂了,湊過去用胳膊肘撞她:「還得是你啊閨寶,心眼子比蓮藕還多。我打賭,不出三天,她就得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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