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當眾揭穿
果不其然,兩天後的晌午,蕭家院門再次被推開。
蘇曉蓮端著一隻擦得乾乾淨淨的青瓷大海碗,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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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嬌嬌跟在她身側,下巴抬得老高,進門就大聲嚷嚷:「二哥!二哥在家沒?快出來嘗嘗曉蓮姐親手做的好東西!」
蕭青鋒剛從軍營巡哨回來,坐在院裡脫護腕,額頭上全是汗水。
聽到動靜,他連頭都沒抬,自顧自拿過水瓢喝涼水。
蘇曉蓮走到蕭青鋒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雙手捧著大瓷碗,聲音放得又軟又細:「青鋒哥,我知道你們巡防辛苦,嘴裡沒滋味。我托人在集市上買了只肥兔子,按著秘方炒了這碗雙椒兔,特意端過來給你和伯母嘗嘗鮮。」
大瓷碗裡堆著滿滿當當的兔肉,紅綠椒鋪在上面,看著油汪汪的,確實挺唬人。
蕭何氏從堂屋走出來,看著那大半碗肉,神情有些尷尬:「曉蓮啊,這怎麼好意思,野物金貴,你留著自家吃就是。」
「伯母客氣什麼,以前兩家就常走動。」蘇曉蓮嘴上應著蕭何氏,眼睛卻瞟向剛從東廂房推門出來的沈知瀾。
蘇曉蓮挺了挺腰杆,語氣里藏著得意:「知瀾妹妹成天在灶房忙活,我看她也怪累的。往後要是營里需要肉乾肉醬,我也能做,免得累壞了妹妹這雙細皮嫩肉的手。」
沈知瀾穿著素色裙襖,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沈汐音隨後走出來,雙手環胸倚在門框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是嗎?那可得好好長長見識。」沈知瀾走上前,也不嫌髒,隨手從筷籠里抽出一根竹筷,在海碗裡挑了一塊兔肉。
蘇曉蓮看著沈知瀾下筷,心底一陣打鼓,但轉念一想,自己分量全按那天偷看到的比例稱的,香料也是沈知瀾親手包的,怎麼可能出錯。
兔肉遞到嘴邊,沈知瀾輕輕咬了一小口,舌尖剛碰到肉塊,眉頭就蹙了起來。
沒有外焦里嫩的口感,兔肉柴得像嚼爛布,最要命的是,一股極其濃烈的焦苦味順著舌根泛上來,野山椒的辣味完全沒炸開,生生被那股藥渣子的發澀味道給壓死了。
沈知瀾直接將嘴裡的肉吐在腳邊的碎石地上。
蕭嬌嬌當場炸毛:「沈知瀾你什麼意思!曉蓮姐辛辛苦苦做的好菜,你吃一口就吐,存心給人難堪是不是?別以為就你自己會做飯!」
蘇曉蓮臉色有些掛不住,咬著唇瓣低聲道:「知瀾妹妹若是嫌棄我的手藝,直說便是,何必糟蹋糧食。」
沈知瀾把竹筷扔回桌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這肉炸了三遍,外皮糊了,裡頭還是腥的。」沈知瀾語氣平緩,一條條往下數,「野山椒沒有去蒂,帶著苦澀,最關鍵的是,你偷拿去的那包香料,裡頭有曬乾的白芷和草果。」
聽到這話,蘇曉蓮身子一僵,手裡的瓷碗晃了晃。
沈知瀾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蘇曉蓮發白的臉上。
「白芷不去皮直接下鍋,遇到熱油就會泛出苦水,草果不砸破去籽,不僅沒有香氣,還會發澀。你照著比例放進鍋里,以為把肉炒熟了就是秘方?蘇姑娘,你偷東西的時候,怎麼沒順便偷一本藥理書去看看?」
這話一出,蕭何氏愣住了。
蕭嬌嬌更是張大了嘴,轉頭看著蘇曉蓮:「曉蓮姐……你拿她調料了?」
蘇曉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被當眾拆穿,羞恥感直衝腦門。
她猛地拔高了音調:「沈知瀾你血口噴人!誰偷你東西了?配方天底下多的是,難道就許你一個人做兔子,別人做了就是偷你的?」
「那包香料是我大姐親手研磨的,為了防潮,封口用的是軍醫所特有的油布。」沈知瀾指了指瓷碗邊沿沾著的一塊黑色細渣,「你鍋里的碎油渣上,還飄著軍用油布燒焦的灰燼,要不要把里正叫過來,仔細驗一驗?」
蘇曉蓮徹底慌了神,端著碗的手不住地抖。
蕭青鋒把水瓢重重扣在木桶上,水花濺出一圈。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直接擋在沈知瀾身前,將蘇曉蓮籠罩在一片陰影里。
男人面色沉冷,常年在戰場廝殺帶出來的凶戾之氣毫無保留地壓了過去。
「營里的買賣,是我媳婦一雙手掙出來的。」蕭青鋒垂眼看著蘇曉蓮,語氣冰冷,沒有半點平日裡鄰里的情分。
「軍中的東西,哪怕是一片油紙,私盜也是按軍律處置。蘇姑娘,看在對門的分上,我不拉你去軍巡衙門。端著你的東西,滾出蕭家。」
這聲「滾」字壓得極重,帶著行伍之人的狠勁。
蘇曉蓮嚇得兩腿發軟,險些把手裡的海碗摔在地上。
她眼圈通紅,屈辱地看了蕭青鋒一眼,又狠毒地剜了沈知瀾一下,再也顧不上維持體面,扭頭狼狽地跑出了院子。
蕭嬌嬌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憋得臉通紅,最後狠狠一跺腳,也跟著鑽進了東廂房,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院子裡恢復了清淨。
沈汐音在後頭笑得直不起腰:「哎喲笑死我了,偷雞不成蝕把米,還白搭進去一隻肥兔子,這波反向操作絕了。」
沈知瀾轉過身,對上蕭青鋒寬闊的後背。
男人回過頭,低頭看著她,硬朗的臉上神情微緩:「沒受欺負吧?」
沈知瀾眼角一挑,嬌哼了一聲:「她要是能欺負得了我,我這二十幾年算白活了。」
蕭青鋒唇角微微動了動,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乾淨的軟布,遞給她:「臉上沾了麵粉,擦擦。」
沈知瀾接過來按在臉上,聞到布料上淡淡的皂角香,心底莫名划過一絲異樣。
正當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兩名身穿輕甲的傳令兵翻身下馬,直奔蕭家小院。
「百戶蕭青鋒接令!邊境榷場急報,有大批關外商隊遇襲,千戶所命你即刻點齊人馬,出關查探!」
急促的軍令打破了院裡的輕鬆,蕭青鋒神色驟然一肅,抬手接下令箭。
沈知瀾握著手裡的軟布,心頭猛地沉了下去。
原著里,蕭青鋒戰死沙場的開端,就是從一場邊境突襲開始的。
時間提前了?還是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