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巧算細帳收野味


  關外那起商隊遇襲的亂子並未鬧大。

  蕭青鋒帶隊出關摸排了兩日,發現只是一夥小股流竄的馬賊劫了貨,當場斬了領頭的三個,剩下的人全被趕回了戈壁灘深處。

  軍營里的日子照舊過,但那幫整日啃硬餅子的糙漢卻徹底被肉味勾出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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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青鋒回營換防時,順帶給沈知瀾捎回了厚厚兩吊銅錢,還有三張字條,全是營里幾個百戶托人帶的話,指明要五十份耐嚼的風乾野雞和香辣兔丁。

  蕭家堂屋的舊方桌上,銅錢堆成了兩小座山。

  沈知瀾坐在一旁,手裡拿炭筆在一張粗草紙上寫寫畫畫,好看的眉頭越擰越深。

  沈汐音赤著腳坐在門檻上,剛洗完冷水澡,渾身冒著熱氣,手裡還啃著半根醃黃瓜。

  「知瀾,明天我再去東山轉轉,爭取再套五隻野兔回來。」

  沈汐音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這兩天她天天在大太陽底下鑽灌木叢,一身肥肉倒沒減下多少,皮倒曬黑了兩層。

  「不行,這路子走不通。」

  沈知瀾把手裡的炭筆往桌上一丟,直接否了她的打算。

  「山上的活物不是咱們圈養的家畜,你今天能逮三隻,明天運氣不好可能連毛都碰不到。而且軍營那邊要的量越來越大,單靠你一個人兩條腿,就算跑斷了,一天能獵多少?咱們這是把生意做成了重體力搬磚,根本沒法形成供應鏈。」

  沈汐音停下嚼黃瓜的動作,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

  「做平台,收統貨。」

  沈知瀾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帳目。

  「咱們負責深加工和調味,把抓活物的風險轉嫁出去。村子西頭靠山腳的地方,不是住了好幾戶吃打獵飯的老軍戶嗎?找他們收。」

  沈汐音拍了一下大腿:「這法子靠譜。老獵戶熟門熟路,下套子比我專業,咱們出錢收現成的,省時省力。」

  兩姐妹說干就干。

  換了一身利落的布衣,沈知瀾拿布包揣了碎銀子和定金銅錢,沈汐音提了一根隨身防野狗的短木棍,兩人結伴往村西頭走去。

  村西靠著山崖,地勢比蕭家那邊更低洼,幾間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前掛著剝了皮的獸皮,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皮毛的膻臭味。

  沈知瀾拿帕子掩了下鼻子,強忍著潔癖帶來的不適,跟在沈汐音身後停在了一處籬笆院外。

  院裡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左腿有些跛,正蹲在地上磨一把鏽跡斑斑的剝皮短刀。旁邊還站著兩個精壯的中年漢子,正用草繩綑紮剛打回來的兩隻黃羊和幾串野斑鳩。

  聽見腳步聲,磨刀的老漢停下手裡的活,抬起渾濁的眼睛打量來人。

  「找誰?」老漢聲音粗啞,帶著邊關老兵特有的戒備。

  沈汐音往前站了半步,把木棍往地上一拄,大著嗓門開口:「張叔是吧?我是村東頭蕭家的,帶我妹子來找你們談筆買賣。」

  張老漢在軍戶村住了大半輩子,自然知道蕭家新娶的這兩個戴罪女眷。

  他的目光在沈汐音那魁梧的身架上頓了頓,隨後又落在沈知瀾那張白皙乾脆的臉上,嘴角露出一抹不以為意的輕蔑。

  「蕭家的媳婦?」

  張老漢把剝皮刀在磨石上蹭了兩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後生女家,不在家裡縫補漿洗,跑到老漢這裡談什麼買賣。我們這兒只有帶著血腥氣的活肉,可沒有京城裡的胭脂水粉。」

  旁邊那個捆羊的年輕漢子也跟著笑了兩聲,語氣帶著看熱鬧的怠慢:「就是,兩位嫂子要是想買塊肉開葷,拿兩文錢割半斤羊碎肉走就是了,用不著擺這麼大陣仗。」

  沈知瀾見慣了這種市井刁難,面色沒有半分動搖。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院角掛著的那幾串風乾野味。

  「張叔,我不是來買半斤肉開葷的。」

  沈知瀾語氣平和,單刀直入:「你們打回來的野兔、野雞,還有野羊後腿,只要是新鮮沒壞的,我蕭家全包了。按月結算,有多少要多少。」

  這話一出,院裡的磨刀聲戛然而止。

  張老漢手一抖,刀刃在磨石上劃出一道白印。兩個年輕獵戶也收了笑,狐疑地走上前來。

  「全包?」

  張老漢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上下打量沈知瀾。

  「小娘子,飯可以亂吃,大話可不能亂講。後山這幾道梁子,我們爺仨要是放開手腳下套子,一天少說能弄下十幾隻兔雀,遇上羊群能拖回一整隻大羊。你全包?你拿得出這麼多現銀嗎?」

  「就是,別是來消遣我們爺們的。」年輕漢子抱起胳膊,語氣輕浮起來,「真想要也不是不行。現在市面上野兔一隻三十文,既然你要全包,那就得算我們出山送貨的腳力錢,一隻四十文,現錢結清,少一個子都不賣。」

  沈汐音聽得眉頭一豎,手裡的木棍當場就要往地上砸:「四十文?你搶錢呢!集市上活禽才多少錢一斤,把我們當冤大頭宰是吧?」

  沈知瀾伸手攔住了沈汐音。

  她看向那個坐地起價的年輕漢子,神情自若地算起帳來。

  「這位大哥,鎮上的行市我昨天剛托人打聽過。」

  沈知瀾嗓音清亮,字字清晰。

  「一隻成年野兔,在鎮上的集市確實能賣三十文,但那是活蹦亂跳帶皮毛的價格。你們從村里走去鎮上集市,單程要走三十里沙土路,來回大半天。路上曬死餓死一隻,折損算誰的?到了集市上,攤位費兩文,遇到牙行盤剝再扣兩文,碰上下雨落雪沒人買,肉臭在手裡一文不值。」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張老漢。

  「你們爺仨一個月進山二十天,除去風雪天和跑空的損耗,平均每個人一個月能往家裡帶回六百文,就算燒高香了,我沒算錯吧?」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老漢那張風吹日曬的老臉上肌肉抽了抽。

  他沒想到這嬌滴滴的官宦小姐,居然把山里獵戶最底層的餬口帳算得這麼精準。

  沈知瀾繼續開口,拋出底牌:「在我這兒,野兔二十五文一隻,野雞十五文,野羊按淨肉稱重,十二文一斤。價格確實比你們去鎮上擺攤低那麼三兩文,但我給你們定規矩。」

  「第一,不用你們跑三十里地去鎮上受白眼,送去蕭家後院當場驗貨給錢。」

  「第二,只要品相好,沒有腐爛生蛆,你們打多少我收多少,絕不壓價拒收。」

  「第三,每個月固定前五名交貨多的,我額外貼補五十文油鹽錢。」

  沈知瀾說完,伸手探進袖袋,取出一錠白花花的五兩紋銀,重重放在了張老漢面前的木樁上。

  銀塊在日光下泛著光澤,沉甸甸的。

  「這是定錢。願意干,今天就立字據畫押,往後你們只管打獵,銷路和爛肉的風險我全擔了。不願意干,我轉身就去東邊的王家村找人,他們村裡的老獵戶可不少。」

  院裡三個漢子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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