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分錢,先洗碗


  「蕭頭兒,就是這兒吧?」劉刀第一個擠上前,兩眼直勾勾盯著鍋台上的肉,「好傢夥,香味隔著兩里地都能聞見,饞得老子馬鞭都握不住了!」

  蕭青鋒把馬韁繩隨手遞給身後的士卒,抬腳跨進鋪子。

  他目光直接落在沈知瀾身上。

  小姑娘熱得兩頰發紅,唇瓣被灶火烘得透亮,胸口的粗布圍裙勒得細腰不盈一握,整個人像一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仙,透著一股誘人的熱氣。

  蕭青鋒喉嚨動了一下,視線移向案板:「副千戶聽說你今天開張,帶弟兄們過來瞧瞧。」

  副千戶是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背著手在鋪子裡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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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乾淨得連片菜葉都沒有,碗碟整整齊齊扣在竹筐里,沒有尋常食肆那種油垢污跡。

  他在營里吃了沈知瀾做的兔肉,本以為是婦道人家隨手鼓搗的小玩意,眼下看到這陣仗,心底不由得暗自點頭。

  「弟兄們出關巡戈壁,肚裡沒油水撐不住。」副千戶指了指牆角的陶罐,「昨天說好的五十斤風乾肉,加上這一鍋滷肉,全給我裝進油布袋裡帶走。帳記在千戶所採買名下,回營直接支現銀。」

  沈知瀾放下鐵勺,用乾淨布巾擦了擦手,走上前回話。

  「副千戶放心,肉塊全用烈酒浸過,又用大火烘乾,只要不沾生水,在沙窩子裡放一個月都不會發霉。隨肉還配了兩小壇清肺的甘草涼茶膏,化水喝能壓乾熱。」

  副千戶大笑兩聲:「想得周全!蕭青鋒,你小子娶了個精明能幹的管家婆,往後有福氣享了。」

  蕭青鋒臉上沒多少變化,但身子微微側了側,擋住了旁邊幾個漢子打量沈知瀾的視線。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皮袋子扔在案板上:「這是定金的餘款,收好。」

  沈知瀾也不推辭,大大方方收進抽屜。

  軍營里的兵士一走,外頭圍觀的百姓和商隊見連軍官都大包小包地買,越發篤定這家的味道過硬。

  沈汐音在門口收錢打包,嗓子都喊啞了。

  沈知瀾手腕酸得發抖,炒完最後一鍋雙椒兔,鋪子裡的五個陶罐全部見底,連案台邊角剩下的碎油渣都被一個老漢買走拌麵吃了。

  日頭偏西,天色擦黑。

  沈知瀾關上鋪子的兩扇木門,上了門閂,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木椅上。

  沈汐音把沉甸甸的木盒抱上桌子,反手扣在桌板上。

  銅錢和碎銀子嘩啦啦傾倒出來,在昏黃的油燈下鋪了滿滿一層。

  「發財了,寶兒!」沈汐音兩手扒拉著銅錢,兩眼冒光,「快數數,我今天手腕子都收抽筋了!」

  沈知瀾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拉過木盒開始清點。

  散碎銀子加在一起,足足有八兩四錢。

  算上副千戶付的定金餘款,除掉買生肉、香料和鋪租的成本,這一天光是淨利就賺了將近七兩銀子。

  七兩銀子,在邊關足夠尋常軍戶四口人省吃儉用過上一整年。

  沈汐音抓著一把銅錢,在手裡拋了拋:「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三個月,咱們就能把鎮上的大酒樓盤下來,到時候雇十個夥計,天天躺著數錢。」

  「想得美,今天只是靠著開業試吃和蕭青鋒拉來的人頭。」沈知瀾把銀子小心收進隨身的小皮包里,「明天開始才是硬仗。商隊不是天天有,軍營換防也有周期,得想辦法把生意做到鎮上的富戶家裡去。」

  天剛亮,蕭家院門外就傳來幾聲細碎的腳步。蕭嬌嬌探頭探腦,把那隻裝滿了野菜的竹籃往牆根一放,換上一副笑模樣往灶房裡走。

  沈知瀾正在往陶罐里填肉醬,罐口封得嚴嚴實實,手上沾了點油漬。

  「二嫂,這麼早呢。」蕭嬌嬌繞到灶台邊,眼神往那堆銀子掃了一眼,嘴角扯得有點僵。

  「我看你們這生意越做越大,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我是蕭家的姑娘,這鋪子怎麼說也有我家的一份力,我去幫把手,總比請外人強。」

  沈汐音搬著一捆乾柴進門,聽到這話,把木柴往牆角一扔,笑得肩膀亂顫。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嬌嬌姑娘,這鋪子是我和知瀾出的本錢,也是我們找的門面。你既沒出本錢,也沒見你下地弄過配料,現在說分一份,你這算盤打得,隔著三里地我都聽見響了。」

  蕭嬌嬌被當眾撅了面子,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這鋪子難道不是蕭家的生意?你們賺了錢,憑什麼我就不能分?往後你們還要住在這兒,就不怕村里人說你們刻薄?」

  沈知瀾放下鐵勺,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要分錢,也不是不行。鋪子裡的活,洗碗、洗菜、掃地、擦灶台,一樣不少。想當東家,先從雜活干起。一天二十文,干滿一個月再談分錢的事。」

  「二十文?你打發叫花子呢!」蕭嬌嬌尖著嗓子叫起來,「讓我去干那種下作活計?沈知瀾,你就是報復我!」

  沈知瀾沒接茬,轉身繼續封罐口。

  「愛干不干,鋪子裡不養閒人。沒錢就回屋待著,別在這兒擋著我出貨。」

  蕭嬌嬌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轉身就往正房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嚎:「娘!你看看二嫂!她把鋪子當成自己的私產,還要把我當丫鬟使喚!」

  蕭何氏剛從地里割草回來,聽見動靜,放下籃子把蕭嬌嬌拉進屋,還沒等勸,蕭青鋒從院子外大步走進來。

  男人卸下腰間的佩刀,一臉冷沉。

  他沒看蕭嬌嬌一眼,直接看向沈知瀾:「昨晚那批貨送到營里,副千戶特意又加了一百斤的單子,說這玩意在沙窩子裡太管用,明天就要。」

  蕭嬌嬌眼看二哥回來,又想湊上去訴苦,卻被蕭青鋒一眼冷冷地瞪了回去。

  「媳婦生意忙,誰也沒工夫伺候閒人。」蕭青鋒語氣硬得跟鐵塊似的,直接斷了蕭嬌嬌的念想,「誰要是想在鋪子裡伸手要錢,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蕭嬌嬌被自家二哥的眼神震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敢吐出來。

  蕭何氏本來還想說點和稀泥的話,見兒子態度強硬,動了動嘴唇,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再吭聲。

  蕭嬌嬌見沒人幫自己,氣得在屋裡把枕頭砸了一通,摔門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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