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招人
鎮上大集人聲鼎沸。騾馬嘶鳴,叫賣聲混著燒餅的焦香味,在窄小的街道里亂撞。
沈知瀾提著竹筐,躲著幾個推獨輪車的漢子。
蕭青鋒走在她身側,身形高大,生生隔出了一片無人敢擠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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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手空空,走得不緊不慢,偶爾有攤販推銷,他只用眼神掃一下,對方就識趣地閉了嘴。
沈知瀾在一家賣砂鍋的鋪前停下。這裡的陶罐厚實,耐火燒,正好能用來熬鹵湯。
她蹲下身,拿指節扣了扣鍋壁,聽著清脆的響聲:「老闆,這鍋要三十個,送到知味坊,給個實誠價。」
趁著沈知瀾和掌柜討價還價的功夫。
蕭青鋒已經走到另一邊,從掛著的雜貨堆里拿了一個銀鍍金的蝴蝶簪子。那簪子做工粗糙,蝴蝶翅膀上嵌著兩顆不甚規則的紅珠子。
他塞給老闆幾個銅板,轉身塞到沈知瀾懷裡。
「拿著。」
沈知瀾一怔,掌心的簪子涼涼的。她想起昨晚葉清遠送的那支珍珠銀簪,兩相對比,這一支簡直像是路邊撿來的廢料。
她撲哧笑出聲:「蕭百戶,你這眼光,簡直和葉清遠是兩個極端。」
蕭青鋒繃著臉,眼神往旁邊一掃:「集市上賣的東西,能用就行。那人送的是那人的,我買的是我的。」
沈知瀾捏著簪子,看著他那副彆扭又認真的模樣,心頭軟了軟。
這糙漢居然還記著昨晚的事,跑來跟個地攤貨較勁。
「成,既然二爺賞的,我就收著。」她把簪子插在發間,歪頭看著他,「不過下次記得選個貴點的,不然可配不上知味坊沈掌柜的身份。」
蕭青鋒嘴角輕微動了動,沒說話,等到沈知瀾和掌柜商量好砂鍋的價格後轉身去結了帳。
知味坊的名氣在商道上徹底傳開了。
往來關外的商隊,誰沒帶兩袋知味坊的辣肉乾,路上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下午,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掌柜走進鋪子。他叫馬三,跑北線運輸的,手下十幾輛馬車,專門往來邊境幾個大城。
馬三捏著一塊剛出鍋的肉乾,嚼了幾口,眼睛發亮:「沈掌柜,這味道,真是一絕!我就問一句話,我一個月出兩趟關,帶走兩百斤肉脯,這買賣你接不接?」
沈知瀾撥動算盤的手頓住。
兩百斤,這量可不小。
「馬掌柜,路怎麼走?貨運損耗誰擔?結算怎麼算?」
她抬頭,目光平靜地盯著對方。
馬三報了路線,沈知瀾心裡有了數。這線路經過三個城,商鋪林立,確實是擴大規模的好機會。
「肉脯可以做,但價格按批量走,且必須預付五成定金。路上要是爛了,除非是我們制肉本身有問題,否則折損得算你自己的。」
沈汐音湊過來,在沈知瀾耳邊低聲說:「寶兒,兩百斤肉脯,咱這小後廚得干到什麼時候?要是運輸路上太久,萬一沒保存好,咱的名聲全毀了。」
沈知瀾點頭,把馬三送走後,開始改良工藝。
她沒急著應下,而是將肉切成薄片,用香料反覆醃製,又加了一道烘乾脫水的工序,確保肉乾里的水分徹底蒸發。
整整三日,知味坊後廚煙霧繚繞。
蕭青鋒回來時,看到沈知瀾正守著烘乾爐,臉上一層細汗。
「休息會。」蕭青鋒拿過她手裡的鏟子,「這活又重又熱,交給張老漢家那兩個小子。」
「不行,這批肉脯得嚴格控火。」沈知瀾揉了揉發酸的腕骨,從懷裡掏出一塊烘得酥香的成品遞給他。
蕭青鋒嚼了嚼,肉質干香,麻辣味直衝喉嚨,耐嚼又管飽。
「這東西,在沙地里行軍,比啃硬麥餅強百倍。」他中肯評價。
有了這底氣,沈知瀾當即點頭簽了契約。
知味坊門口,馬三滿載而歸,留下一串銅板,鋪子裡歡聲笑語,沒注意到拐角處,蘇曉蓮正捏著帕子,陰毒地盯著那塊「知味坊」的木牌。
「兩百斤肉脯,這灶台得燒得火星子往外冒才行。」沈汐音拿過那本厚實的帳本,手指在最後一頁點了點,「人手不夠,咱得招人。」
知味坊門口掛了塊木牌,招廚下幫工,管飯,月錢三百文。
這價錢在軍戶村頂破了天。不到半個時辰,屋檐下就排起了一溜婦人。
沈知瀾坐在後院,蕭何氏站在旁邊,把幾個知根知底的婦人推到她面前。
「老二媳婦,這幾個都是村里勤快的,家裡日子過得緊,手腳也乾淨,你放心用。」蕭何氏把幾個婦人介紹了一遍。
沈知瀾留下了三人。
一個是李大嫂,家裡死了男人,帶著兩個孩子;一個是王家媳婦,人悶,話少,幹活利索;還有一個叫陳桂花,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幹,就是婆家管得嚴。
進後廚前,沈知瀾把規矩立得乾脆:「我這裡只做活,不問方子,不窺探灶台,若是誰多嘴多舌或者往家裡偷摸東西,以後別想踏進知味坊一步。」
陳桂花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大嗓門應道:「沈掌柜放心,咱們就是來混口飯吃,哪有那麼多歪心思。」
沈汐音搬來肉,檢查肉質品質,李大嫂切肉丁,王家媳婦刮魚鱗,陳桂花負責生火燒水。
沈知瀾躲在裡屋,守著那堆複雜的香料,先把關鍵的三味藥材碾成粉末,再配上其他的大料,分門別類裝進布包。
她只給外面的工序下指令:這包料,先下鍋炸;那包料,最後撒進鹵湯。
如此一來,即便她們天天盯著鍋,也瞧不出真正的門道。
第二天剛過晌午,鋪子正忙,陳桂花湊到沈知瀾身邊,眼神在那幾個香料布包上轉了又轉。
「掌柜的,這料熬出來真香,跟家裡做的就是不一樣。你教教我,我也能幹這活,往後你騰出手,不是更好?」
陳桂花搓著手,臉上賠著笑,「家裡日子實在難,我多學點,也能多幫幫你。」
沈知瀾把手裡沒剝完的蒜瓣扔進盆里,轉頭看她。
「想學手藝,我有規矩。先把鋪子裡的活幹得挑不出錯處,再攢夠半年的工齡。我這手藝不是一天能成的,你若能堅持,我自然不會虧待。」
陳桂花臉上的熱切僵了一下,訕笑著點頭:「那是,那是,我一定好好干。」
到了傍晚,天剛擦黑。
蘇曉蓮扭著腰走進來,手裡提著個籃子,還沒進門就開始扯嗓子喊:「知瀾妹妹,我聽陳嫂子說你這兒招工,我這就特地過來搭把手,不圖工錢,就想跟你們學點本事。」
沈知瀾放下算盤,冷眼瞧著她。
「不招了。」
蘇曉蓮臉上的笑僵在原地,「妹妹,大家都是鄰居,多個人多雙手,你……」
「我不需要。」沈知瀾站起身,直接走到門邊,指了指外面的空地,「鋪子地方小,站不下外人,陳嫂子,把籃子給她請出去。」
陳桂花還沒動,蘇曉蓮自己先黑了臉,將籃子摔在門檻上,冷哼著轉身走了。
還沒過半個時辰,陳桂花去倒泔水,回來時臉色卻不太對。
她把那幾包沈知瀾剛配好的香料渣滓偷偷藏在圍裙兜里,進了後院,手心止不住地發抖。
她沒注意到,沈知瀾正背對著她,在屋裡數著木罐。
這一幕,全落在沈汐音眼裡。
沈汐音站在轉角處,對著正在磨刀的蕭青鋒做了個口型:抓現行。
蕭青鋒抬起頭,那雙帶著戾氣的眼睛,慢悠悠地轉向了後院。
這陳桂花,怕是忘了知味坊是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