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山尋獵
陳桂花兜里的香料渣還沒捂熱,就被沈汐音從後脖領子一把揪住。
蕭青鋒手裡那把短刀往案板上一剁,刀身顫動。
陳桂花當場跪在泥地上,把兜里的東西全抖摟了出來,鼻涕眼淚一起流,嘴裡直念叨是蘇曉蓮給了她五十文定錢,讓她摸一包用過的料渣出去。
沈知瀾坐在門檻邊上,手裡撥弄著算盤,頭都沒抬。
「工錢結清,算你幹了半天,拿十五文走人。」沈知瀾把十五個銅板扔在她腳邊,「回村去跟蘇曉蓮說,要是還想偷,明兒我親自把配料方子送去她家,看她敢不敢照著做。」
陳桂花抓起銅板連滾帶爬跑了。
李大嫂和王家媳婦站在後廚門口,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低著頭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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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味坊的規矩立下,後廚再沒人敢動歪腦筋。
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不是內鬼,而是原料。
馬三訂的兩百斤肉脯要在十天內交齊,張老漢那邊的送貨量開始跟不上。
山外圍的野兔和野雞被套得差不多了,要想湊夠大批的肉,必須往北邊的老林子裡走,那裡野山羊和野豬多。
沈汐音喝光碗裡的糙米粥,把空碗扣在桌上。
「我帶張老漢家兩個小子進深山。」沈汐音轉了轉手腕,「那兩個年輕獵戶腳力好,但膽子小,不敢去北山溝。我跟著走一趟,下重型套子,爭取三天內拖兩頭野豬或者三頭野羊回來。」
沈知瀾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繡鞋,又想起老林子裡沒過膝蓋的爛泥、吸血的螞蟥和腐爛的落葉,胃裡一陣翻騰。
「我不去。」沈知瀾拒絕得乾脆,「那山里連條路都沒有,我留在鋪子裡對帳、盯烘烤房。你帶上傷藥和火石,天黑前必須回外圍的窩棚。」
沈汐音換上一身利索的粗布短打,褲腳用麻繩死死紮緊,腰後別著一把劈柴的短斧,手裡拎著削尖的硬木長矛。
張老漢的大兒子張石頭和堂弟張鐵蛋已經在院門外候著,肩上扛著麻繩和鐵夾子。
三個人腳步快,一會兒就拐進了村北的山道。
知味坊里,沈知瀾坐在櫃檯後算帳。
李大嫂在灶台前切肉丁,王家媳婦在水井邊刮魚鱗,鋪子前頭時不時有行腳商人和兵卒進來買肉醬,銅錢進帳的聲音一直沒斷。
剛過午後,北邊的天色變了。
黑壓壓的陰雲從山頭壓過來,悶雷在雲層里滾過去,沒有半點緩衝,大雨砸在房頂的瓦片上,發出連串響聲。
雨水順著房檐往下淌,在門口匯成泥湯。
沈知瀾站在門前,看著被雨幕遮得看不清輪廓的北山,手裡的算盤停了下來。
山裡的土質鬆軟,平時走著都打滑,這種大雨要是沖塌了山坡,人在裡頭根本辨不清方向。
鋪子裡的客人走光了,沈知瀾讓李大嫂和王家媳婦先回家,自己坐在門邊守著。
雨下了一個多時辰,不僅沒停,風還颳得更大。
到了申時末,山道口還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沈知瀾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沈汐音上輩子雖然玩過野外求生,但這具兩百來斤的身體並不完全聽使喚,真要是踩空滾進溝里,後果難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踩碎積水的腳步聲。
蕭卿雲撐著一把油紙傘,背著藥箱從雨里走過來。
「弟妹,汐音還沒回來?」
沈知瀾搖頭:「天黑透了,雨這麼大,她帶的那兩個小子也沒回來。」
蕭卿雲伸手摸了摸藥箱的帶子,語氣比平時急促:「北山深處的土溝容易積水,要是被困在斷崖下面,夜裡山風一吹,人會受寒。」
沈知瀾轉身去後廚拿防風燈籠和蓑衣:「青鋒在營里當值,還沒換防。我去找村裡的保長借幾條狗。」
「來不及了。」蕭卿雲從門後取下一頂斗笠扣在頭上,「張老漢已經叫了村里兩個懂地形的老兵,在村口等我。你在鋪子裡留著,若是人回來了,好有個照應。」
沒等沈知瀾回話,蕭卿雲撐開油紙傘,轉身大步跨進了大雨中。
北山深處的一處岩壁凹槽里,雨水順著岩石邊緣倒灌。
張鐵蛋坐在乾燥的碎石上,抱著一條擦破皮的胳膊,嘴唇凍得發紫。
沈汐音靠在石壁上,右腳腕腫得發亮,鞋襪已經脫在一邊,腳踝處泛出一大片紫黑色。
「沈大姑娘,都怪我。」張鐵蛋帶著哭腔,「我看著那隻山雞掉進坑裡,光顧著去抓,沒踩實泥塊。要不是你伸手拉我一把,我就滾下三十丈的山崖了。」
「行了,別嚎了。」沈汐音從懷裡掏出一塊風乾肉乾扔給他,「吃點東西,少耗體力。這點高度摔不死人,就是把腳給扭了。骨頭沒斷,筋錯位了。」
張石頭在旁邊用火石打火,枯枝受了潮,冒出一陣陣嗆人的白煙,怎麼也點不著。
沈汐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膝蓋上被凸起的尖石劃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水混著泥水凝在褲腿上,又冷又疼。
她這具身子雖然練掉了十幾斤肉,但依舊沉重,單靠一條腿根本蹦不出這片深山。
要是等到天黑透,山裡的野狼聞著血腥味找過來,光憑手裡的短斧很難對付。
正琢磨著要不要撕下中衣重新包紮,上方的林子裡傳來了枯枝斷裂的動靜。
伴隨著呼喊聲,一束黃色的火光從樹叢後晃了出來。
「汐音!」
蕭卿雲的聲音在雨聲里顯得很散,卻一聲接一聲,沒有停下。
張石頭猛地站起來,扯開嗓子大喊:「蕭大夫!我們在這兒!岩壁坑底下!」
火光迅速往這邊移動。
片刻後,兩個披著蓑衣的老兵先跳下了陡坡,蕭卿雲緊隨其後。他的油紙傘早就不知道丟在哪兒了,渾身濕透,青布長衫貼在背上,手裡死死攥著一根防滑的木棍,髮髻全散在肩頭。
跳下岩坑的那一刻,蕭卿雲的步子甚至有些踉蹌。
他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沈汐音。
女人的褲腿卷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整截小腿。原本粗壯的腿部肌肉線條緊實,傷口處的血跡已經被泥水沖刷得發白,腳踝腫得高高的。
蕭卿雲扔下手裡的木棍,幾步跨到她身前,直接單膝跪在泥地里。
他伸手去按她的腳背,指尖剛碰上去,沈汐音倒吸一口涼氣。
「輕點,蕭大夫,謀殺親妻啊?」
沈汐音嘴上不饒人,眉頭卻擰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