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糙漢吃醋
蕭青鋒把麻繩往柴火堆上一甩,動靜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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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音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故意抬高了聲音。
「知瀾,你招的這個陸先生真是不錯。剛才我瞅了一眼,字寫得跟印出來的一樣,人又知書達理。咱們鋪子天天跟糙漢打交道,總算來個看著順眼體面的了。」
蕭青鋒轉過身,從水缸里舀了一大瓢冷水,仰頭喝了個精光。
沈汐音眼角斜著他,繼續說道:「這有學問的人就是不一樣,做事細緻,說話也不沖,不像某些大老粗,成天只知道提刀吆喝。」
蕭青鋒把水瓢重重扣在木桶邊沿上。
「軍營里要加五十包風乾肉乾,三天後拿。」蕭青鋒扔下這句話,掉頭就往鋪子外走,腳步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坑。
沈汐音看著他的後背,捂著肚子笑得直顫。
等沈知瀾掀開後簾進來,沈汐音朝前頭努了努嘴:「寶兒,你家那位剛才喝涼水差點把水瓢給嚼了,你沒瞧見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有一拼。」
沈知瀾拿過抹布擦桌子:「少在後頭挑事,營里事情多,他向來就那副德行。」
「我挑事?」沈汐音挑起眉毛,「你天天讓那個年輕書生貼在你邊上算帳,蕭青鋒那是吃醋了。他要是懂算帳,估計恨不得一屁股把你那陸帳房給頂出去。」
沈知瀾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接話,心底卻有些好笑。
到了夜裡,蕭家小院安靜下來。
沈知瀾洗漱完回了東廂房。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光亮微弱。
平日裡這個時辰,蕭青鋒早就倒在粗布床上睡得沉穩。
可今晚,這男人破天荒地坐在桌子邊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桌面上擺著沈知瀾帶回來的兩本流水帳,旁邊放著一把有些掉漆的硬木老算盤。
沈知瀾擦乾手,走到桌邊:「夫君坐在這兒幹什麼?不累麼?」
蕭青鋒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帳本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拿來,我給你對。」
沈知瀾愣了愣,看著他粗硬結繭的雙手扣在薄薄的宣紙上,差點沒忍住。
「你對帳?」沈知瀾在對面坐下,撐著下巴看他,「鋪子裡的帳目零碎得很,買一把青蔥兩文錢都要記下來,你懂看這個?」
蕭青鋒面色不變,語氣生硬:「不就是加加減減?行伍里點兵點糧,我也算過。」
他抓起算盤,大拇指頂在算盤框上,伸出粗笨的食指,照著帳本第一行的數字撥動算珠。
啪嗒一聲。
力道太重,兩個算珠直接撞上了頂梁,連帶著旁邊的珠子也跟著亂晃。
沈知瀾看著他的動作。
第一頁記的是收黃羊肉的進項:一十五斤,每斤一十二文。
蕭青鋒皺著眉頭,盯著那一十五和一十二,嘴唇動了動,粗手指在算盤上撥上去三顆,又胡亂拉下來兩顆。
「得了一百三十文。」蕭青鋒沉聲報數,神情極其篤定。
沈知瀾再也憋不住,伏在桌沿上笑了出來。
她笑得雙肩亂顫,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一百八十文的東西,你硬生生給我折進去五十文。照你這麼算下去,知味坊開不上三個月,底褲都得賠光。」
蕭青鋒握著算盤的手僵住了。
他盯著那亂七八糟的算珠,臉頰上一陣發緊,黑膛膛的皮肉泛起一片燥熱,連帶著脖子根都紅了起來。
在校場上帶兵打仗,他一刀能劈斷敵人的長矛,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可面對這小小的木框珠子,他那雙拿慣了刀柄的手,笨拙得像塞了石頭。
「這破玩意兒木料太滑,手指撥不穩。」蕭青鋒把算盤往旁邊一推,惱羞成怒地收回手。
沈知瀾止住笑,身子往前傾了傾,一雙眼睛清亮地盯著他:「白日裡陸先生打算盤,可是連看都不用看帳本的。」
聽到陸先生三個字,蕭青鋒的臉色更沉了。
他胸口起伏了兩下,偏過頭看著牆壁:「一個連二兩肉都拎不動的酸秀才,會撥兩顆珠子算什麼能耐。」
沈知瀾單手托著腮,語氣悠悠的:「人家不僅會撥珠子,字寫得也好看,說話還溫聲細語。不像某些人,一進門就摔盆砸碗,跟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一樣。」
蕭青鋒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屋裡只剩下油燈燈芯燃燒時的輕微畢剝聲。
沈知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站起身,繞過小木桌,走到蕭青鋒身側。
「蕭青鋒。」沈知瀾喊他。
男人沒吭聲,依舊梗著脖子盯著泥牆。
沈知瀾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吃醋了?」
蕭青鋒的身子明顯繃緊了,手掌在膝蓋上抓緊了粗布褲料。
沈知瀾低下頭,湊到他眼前,追著他的視線:「問你話呢,是不是見不得我跟陸先生說話?」
蕭青鋒沉默了很久。
油燈的光芒在他眼底跳動,他終於轉過頭,直直看著沈知瀾。
「是。」
男人聲音沙啞,承認得乾脆直接,半點彎子都沒繞。
「我不喜歡看他站你邊上。他是外頭來的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滿腦子花花腸子。你是我的女人,他挨你那麼近,我不痛快。」
他性子本就直,既然被挑明了,索性全倒了出來。
沈知瀾看著他眼底那股執拗的認真勁,胸口泛起一陣溫熱。
她沒笑話他,反而彎下腰,雙手撐在他的膝頭,仰起臉,在他乾燥溫熱的唇角上碰了一下。
輕柔的一碰,隨後撤開。
蕭青鋒整個人徹底僵在木椅上。
男人的呼吸瞬間停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鼻尖全是小姑娘身上帶著的那點皂角和藥草清香。
沈知瀾站直身子,眼裡帶著笑意。
「陸先生只是我雇來做事的夥計,我一個月給他四百文錢,他替我幹活,僅此而已。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瞧過,你跟一個夥計較什麼勁?」
蕭青鋒喉結重重滑動了一下,耳根子燙得發熱,方才心頭堵著的那團悶氣,被這輕輕一碰,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拉過沈知瀾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小姑娘身子輕軟,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顯得格外嬌小。
蕭青鋒兩隻胳膊圈在她腰間,下巴抵在她肩頭,粗硬的胡茬蹭過她的頸側。
「下回核帳,讓他站櫃檯外頭。」蕭青鋒低聲提要求。
沈知瀾被他蹭得發癢,縮著脖子笑:「行,讓他站門外核,行了吧?」
蕭青鋒這才算心滿意足,整個人鬆弛下來,將腦袋埋在她頸間,沉沉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