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死人來碰瓷?


  第二天天剛亮,蕭家小院裡就傳來了動靜。

  沈知瀾推開房門,院子裡的晨霧還沒散盡。

  西廂房的屋檐下,蕭卿雲正就著晨光翻曬幾味草藥。蕭青鋒破天荒地沒有去院角練刀,而是搬了張小方凳,直挺挺坐在蕭卿雲對面。

  桌上擺著那把老算盤,還有一本蕭卿雲記藥材進出的舊帳冊。

  蕭卿雲手裡捏著一支毛筆,神情十分古怪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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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弟,你當真要學這個?」蕭卿雲低聲問,語氣里滿是不解。

  蕭青鋒把短刀啪的一聲拍在桌角:「學。從頭教,怎麼加,怎麼減。」

  蕭卿雲張了張嘴,看著弟弟那一臉殺氣騰騰的模樣,像是去沙場拼命,而不是來學算學的。

  「九九歸一,一上一,二上二。」蕭卿雲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算盤上的珠子,「手指要虛握,不可用蠻力,你方才撥的那一下,木框都快裂了。」

  蕭青鋒緊抿著唇,捏著粗短的手指,極力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把一顆珠子往上頂。

  沈汐音一瘸一拐地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穩。

  她蹭到沈知瀾身邊,壓低聲音笑得發抖:「我的媽呀,活久見。這閻王爺改行當帳房先生了?寶兒,你昨晚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沈知瀾抿著嘴笑,沒應聲。

  蕭青鋒聽見動靜,眼皮抬都沒抬,嘴裡硬邦邦念叨著蕭卿雲剛教的口訣:「三下五除二……」

  正撥弄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老漢的大兒子張石頭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一片煞白,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蕭二爺!沈姑娘!出事了!」

  張石頭扶住院門的木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知味坊……知味坊前頭被一夥官差給圍了!說是……說是咱們賣的肉乾里吃死了人!」

  風乾肉乾出鍋前全在蒸籠里過了滾水,烘乾時火溫極高,用的全是烈酒與粗鹽。副千戶手底下的幾百號當兵的吃了幾天都沒出事,偏偏一個尋常漢子吃了就暴斃?

  分明是尋釁滋事,衝著鋪子的招牌來的。

  「青鋒,帶傢伙。」沈知瀾站起身,撫平裙裾上的褶皺。

  蕭青鋒單手扣住腰間的雁翎刀,眉骨低壓,跨過院門。

  蕭卿雲提了方才未收起的藥箱,步子邁得極穩:「我也去。既是說吃壞了身子,總得看看脈象。」

  沈汐音手裡抄起一根擀麵杖,右腳點地,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碰瓷碰到老娘頭上,今兒不把他底褲扒下來,我就不姓沈。」

  一行人腳程快,不多時就趕到了知味坊門前的大路口。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軍戶和行商,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知味坊兩扇厚木門被貼了白紙條,李大嫂和王家媳婦縮在門垛子後頭,臉色煞白。

  新來的帳房陸明軒被推搡在台階下,青布長衫扯破了半截袖子,正護著櫃檯上的帳冊。

  街心擺著一張寬木板,上面平躺著一個粗布漢子,雙眼翻白,嘴角掛著黏糊糊的白唾沫,胸膛沒有半點起伏。

  旁邊跪著個穿麻衣的婦人,扯著嗓子號啕大哭,雙手拍打著地面。

  「天殺的黑心店啊!我家當家的早起不過買了半包肉丁,吃下肚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喊著心口疼,翻滾了兩下便沒了聲息!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兩個身著皂色差服的衙役按著腰間鐵尺,指著陸明軒大喝:「人命關天,證據確鑿!你們這鋪子裡用了爛肉毒料,今日封門拿人,掌柜的跟我們回大牢候審!」

  圍觀的幾個客商竊竊私語,神色猶豫起來,手裡提著的肉包袱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哪個衙門的差爺,管得這樣寬?」

  蕭青鋒的身量高大,邁步走入人群,周遭的兵卒與客商看清他腰間的軍牌,紛紛往兩旁讓出道路。

  領頭的差役見著來人身穿百戶軍甲,心裡虛了半分,嘴上卻依舊硬撐:「百戶大人,縱然你是軍中長官,管的也是校場軍紀。這集市商道歸縣衙管轄,出了人命案子,自當由縣令大人發落!」

  「縣衙?」沈知瀾走上前,清亮的視線在那具「屍體」上轉了一圈。

  漢子面色發青,看似咽了氣,但雙手的五指蜷曲有力,若是真死之人,周身肌肉鬆弛,手指絕不會維持這般力道。且大風颳過,這漢子額角細小的青筋分明在微弱跳動。

  「差爺來得好快。」沈知瀾開口,語調不慌不忙,「從北山鋪子到縣衙,單程少說二十里。我這鋪子辰時開門,客人辰時一刻買的肉,如今不過辰時三刻,縣衙的差爺竟能跨過二十里荒路趕來拿人?莫非差爺昨夜就歇在我鋪子房樑上?」

  領頭的差役臉色變了變,粗聲反駁:「少在這處胡攪蠻纏!苦主報官及時,我們在附近巡查,恰好撞見!」

  「既然死了人,總得查驗死因。」沈知瀾側過身子,讓出蕭卿雲,「我大哥是行醫的郎中,先驗明脈象與瞳仁,若是中毒,體表必有屍斑與青紫,報官定案也不遲。」

  地上的婦人聽聞要查驗,嗷的一聲撲在漢子身上,死死擋住木板:「不能碰!死者為大,你們這幫殺人兇手還想作踐死人不成!」

  蕭青鋒上前一步,佩刀鞘底重重磕在石板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婦人嚇得渾身哆嗦,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不由自主往後縮去。

  蕭卿雲撩起長衫下擺,蹲下身子。

  他兩指搭在漢子的寸關尺三部,指腹微微下壓。

  數息之後,蕭卿雲眼底浮起一絲瞭然,從容地收回手。

  「如何?」領頭差役按著鐵尺追問。

  蕭卿雲打開木藥箱,從底層抽出一根足有八寸長的粗銅針。

  那銅針又長又粗,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原本是用來扎牛羊經絡的獸醫針。

  「脈象滯澀,氣血逆行,此乃極為罕見的閉喉厥症。」蕭卿雲語氣溫和,神情專注,「若是不施救,再過半刻鐘,便要由假死變成真死了。」

  婦人愣了愣:「你……你說什麼?」

  「此症需用八寸銅針,直刺入頭頂百會穴三寸,再取火油燒紅針尖,貫穿膻中穴引出惡血。」蕭卿雲用白布擦拭著針尖,轉頭對蕭青鋒道,「二弟,按住他的四肢,施針時劇痛難當,病人會掙扎翻滾,萬不可讓他動彈,免得針尖斷在腦髓里。」

  蕭青鋒單手按在刀柄上,抬腳踩住木板邊緣。

  沈汐音站在一旁,揚起擀麵杖敲了敲手心:「放心,要是亂動,我一棒子敲暈了他再扎。」

  蕭卿雲將銅針高高舉起,對準那漢子的腦門,針尖順著日光直直刺了下去。

  針尖距皮肉尚有一指寬。

  木板上的漢子猛然睜開雙眼,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翻下木板,抱頭向後狂奔。

  「我不裝了!我不裝了!這針紮下去會死人的!」

  漢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踩翻了旁邊的菜筐,鞋子甩飛了一隻,一溜煙躥進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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