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街扒皮白蓮花


  周遭圍觀的百姓哄堂大笑。

  「好一個閉氣裝死!剛才哭得死去活來,現在跑得比騾子還歡實!」

  「我就說知味坊的肉乾香得很,老子連著吃三天都沒拉過肚子,怎會吃死人!」

  領頭的差役麵皮漲成豬肝色,拔腿想趁亂溜走。

  蕭青鋒身影一晃,長刀未出鞘,刀柄橫空一架,穩穩攔住去路。

  「誰給的銀子?」蕭青鋒俯視著差役,語氣沉冷如鐵。

  差役被那身逼人的殺伐氣震得兩腿打顫,哆哆嗦嗦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低頭招認:「是……是你們村的蘇曉蓮,給了我二兩銀子,讓我們藉由頭把門封了……」

  差役這話一落地,圍著看熱鬧的人群齊刷刷回了頭。

  大路邊上的土坎上,蘇曉蓮正捏著一條綠綢帕子,半個身子藏在槐樹後頭。

  她原本伸著脖子等知味坊貼封條,冷不防撞上幾十雙眼睛,步子往後退了半步,踩在泥溝里,繡鞋沾了厚厚一層黑漿。

  

  「不是我,差爺休要血口噴人!」蘇曉蓮攥緊手裡的帕子,扯起嗓門喊,「我整日待在閨閣中,哪認得什麼公門中人!」

  沈知瀾撥開擋路的人,徑直走到她跟前三步遠停下。

  「二兩銀子買通差役,三錢碎銀雇個活人裝死,再折算一副薄皮棺材板的定金,蘇姑娘這趟出巡,兜里揣了小三兩私房錢。」

  沈知瀾眼皮微垂,算盤在手裡晃出幾聲干響。

  「你前些日子順走我的調料包,炒了一鍋苦得發臭的焦兔肉,如今又花大價錢買通外頭衙門的雜役來封我的門。腦子要是總用來幹這種折本的勾當,你家那點底子,怕是撐不過入冬。」

  周圍不少同村的婦人聽出味來,低聲議論開。

  「對門鄰居,平日裡裝得溫順可人,暗地裡使這等斷子絕孫的下作手段。」

  「可不是嘛,人家知味坊好不容易給村裡帶點進項,她倒好,巴不得全村人都去喝西北風。」

  沈汐音手裡拎著擀麵杖,一瘸一拐走上前,粗壯的胳膊往腰上一叉。

  「我說蘇大妹子,你這智商基本告別宅鬥了。僱人演戲也不找個專業的,躺地上憋氣憋得肚皮直抽抽,我都替他累得慌。往後再想整我們,建議你先把腦子裡的水控乾淨,省得出門到處晃蕩響得慌。」

  沈汐音這兩句話甩出來,外頭那些常年粗口慣了的軍漢們聽得大笑。

  蘇曉蓮臉皮燒得滾燙,手裡的帕子快被扯爛。

  她平日自詡是村里數一數二知書達理的姑娘,哪受過這等當街扒皮的羞辱。

  蕭青鋒單手握著刀鞘走過來,靴底踩在石子路上,嘎吱作響。

  男人站在沈知瀾身側,沉著臉掃了她一眼,一個字沒說,腰間的鐵牌卻被風吹得噹啷碰在佩刀上。

  蘇曉蓮被那股兇狠氣勢逼得喘不上氣,嘴唇咬出一排白印子。

  她狠跺了一腳,提著弄髒的裙擺,低著頭撥開人群,一溜煙往村里跑。

  那兩個領頭的差役見金主跑了,也顧不上討要余錢,把手裡的鐵尺往腰帶上一別,拖著發軟的腿灰溜溜溜出了商道。

  「散了散了,鋪子正常開張,剛出鍋的香辣肉脯,先到先得!」沈汐音扯開大嗓門沖四下吆喝。

  原本看熱鬧的行商和兵卒見沒出人命,反倒親眼見識了蕭家大郎中那手起死回生的神仙針法,買肉的興致更濃,不多時,櫃檯前又排起了長隊。

  村西頭的小路上,蘇曉蓮一路小跑,直奔蕭家院子。

  她一口氣衝進蕭嬌嬌的東偏房,把門栓往上一插,撲在炕上抽抽搭搭抹眼淚。

  蕭嬌嬌正坐在鏡子前描眉,見她這副落魄模樣,放下炭條問:「曉蓮姐,你這是怎麼了?我二哥鋪子被查封了沒有?沈知瀾抓去蹲大牢了?」

  蘇曉蓮坐直身子,滿臉憤恨。

  「別提了!沈知瀾那個賤人,不知使了什麼狐媚手段,把你大哥也迷得神魂顛倒,硬是拿牛醫針把裝死的人給扎活了!差役被嚇跑,倒把二兩銀子的事全扣在我頭上,我現在連村口都不敢邁出去了!」

  蕭嬌嬌撇了撇嘴,心裡有些不滿蘇曉蓮辦事不利,嘴上卻跟著幫腔。

  「我就說二哥被她灌了迷魂湯。天天賺那麼多銀子,娘去問她要個二兩嚼用,她都拿帳本推三阻四。前兩日我不過說想買盒鎮上的胭脂,她竟叫我去鋪子裡擦灶台洗大碗!下作坯子,把自家人當苦力使喚!」

  蘇曉蓮擦乾眼淚,抓著蕭嬌嬌的胳膊,算盤在肚子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沈知瀾的知味坊之所以能賺大錢,無非就是靠著行商嘴饞。

  肉是山上打來的,調料是草根磨出來的,能有什麼高深學問?

  自己上次做苦了,只是火候沒掌准,多放幾兩鹽和醬油,再加點茱萸粉,味道差不到哪裡去。

  「嬌嬌,咱們不能幹看著她發財。」蘇曉蓮壓低嗓門,眼底浮出一抹精明,「知味坊一斤肉脯賣六十文,純粹是黑心腸宰客。咱們自己在家支兩口鍋,也做滷肉和醬肉脯,拿去村里和集市上賣。」

  蕭嬌嬌一愣:「咱們會做麼?那方子二嫂防得跟防賊一樣,連後廚都不讓我多看一眼。」

  「做飯誰不會?燉肉只要料給得足,鹽放得多,還能難吃到哪去?」蘇曉蓮拍著胸脯打包票,「咱們只賣三十文一斤,比她便宜一半!那些窮軍戶和省錢的行商,圖便宜自然會來買咱們的。到時候把她的客人全搶光,看她拿什麼神氣!」

  蕭嬌嬌一聽有利可圖,兩隻眼睛亮起來。

  要是自己能掙著大錢,以後在家裡就不用看沈知瀾的臉色,還能逼著二哥認錯。

  「成!我屋裡還存著八百文體己錢,拿出來當本錢!」蕭嬌嬌拉開柜子翻出個瓦罐。

  蘇曉蓮也回家拿了一兩碎銀子。

  兩個人關上門,悄悄合計開。

  為了把本錢壓到最低,蘇曉蓮連正經的獵戶都沒找。

  她打聽到鎮北有個專收死畜下腳料的屠戶,那裡有些放久了發烏的生豬肉和病死的山羊肉,只要四文錢一斤。

  蘇曉蓮趁著天擦黑,用麻袋偷偷運了四十斤臭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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