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賣爛肉吃出人命


  夜深人靜,蘇家的灶房裡飄出了怪異的氣味。

  大塊的爛肉切進鍋,血水都沒漂洗乾淨,蘇曉蓮為了掩蓋肉質發酸的味道,倒進去半罈子烈劣燒刀子,抓了大把廉價的花椒、乾薑,又死命放粗鹽,熬出來一鍋顏色發黑、表面浮著白沫的鹵湯。

  「好香啊!」蕭嬌嬌守在灶膛前,抽著鼻子誇讚,「曉蓮姐,這聞著比知味坊差不了多少,咱們明兒肯定能賣空!」

  蘇曉蓮盛出一小碗,拿筷子挑了一塊塞進嘴裡。

  肉燉得爛糊,雖然嚼著發黏,後味帶點掩不住的腐酸,但粗鹽和烈酒放得猛,辣嘴又咸口,猛一嘗倒也能糊弄過去。

  「明早咱們就在知味坊旁邊擺攤,專門攔截去知味坊的人!」蘇曉蓮信心滿滿。

  隔天天剛蒙蒙亮,知味坊門口就支起了一張舊木桌。

  上面擺著兩大木盆黑紅髮亮的滷肉,旁邊插著塊破木板,上面是蕭嬌嬌歪歪扭扭寫的幾個字:「正宗祖傳風乾肉,三十文一斤」。

  蕭嬌嬌站在桌子後頭,扯著嗓門衝著路過的街坊喊。

  「各位叔伯嬸子,來瞧瞧看看啊!自家做的老滷肉,肉塊大份量足,只要三十文!可比西邊那家黑心鋪子便宜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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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趕上去田裡幹活的幾個老漢停下了腳。

  平時知味坊六十文一斤的肉乾,尋常人家哪捨得天天吃,都是打牙祭買上兩文錢嘗嘗腥。

  眼下蕭家閨女賣三十文,整整便宜了一半,確實讓人心動。

  老漢摸出三十個銅板遞過去:「給我稱一斤,拿回去給家裡娃就粗麵餅子吃。」

  蘇曉蓮喜笑顏開,抓起草繩麻利地捆了一大包,甚至多塞了一小塊碎肉:「大叔拿好,覺得好下回再來!」

  一炷香的工夫,村里幾個愛占便宜的婦人和換防下來的哨兵,陸陸續續把兩盆肉買走了一大半,幾十文銅錢在木盒裡摔得叮噹響。

  知味坊內,沈知瀾正坐在桌前核算新進的甘草與花椒成本。

  沈汐音掀帘子跨進來,嘴裡叼著個肉包子,臉上帶著看戲的表情。

  「寶兒,你猜外頭怎麼著?我們那個小姑子和蘇曉蓮,在門口擺地攤呢。打著咱們的旗號賣半價肉,還真有幾個腦子注水的跑去搶購了。要不要我拎著柴刀出去,把她那攤子給掀了?」

  沈知瀾眼皮抬都沒抬,筆尖在宣紙上劃下一道工整的紅線。

  「掀它做什麼?做買賣靠的是品控,她那肉我剛才在窗後看了一眼,顏色烏青,油脂泛渾,分明是屠宰後沒有及時排酸的死肉。」

  沈汐音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她就不怕吃出毛病來?」

  「她要是懂什麼叫大腸桿菌和肉毒桿菌,也不至於連白芷能發苦都搞不清楚。」沈知瀾把帳本合攏,「三十文買肉,連我的香料和細鹽成本都不夠,她只能在原料上下死手。隨她們折騰,出了事,自然有人替咱們收拾。」

  沈汐音挑起眉毛,豎了個大拇指:「行,算你狠,那我就坐著等吃瓜。」

  到了晌午,外頭的日頭升起來。

  村子裡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罵娘聲。

  「蘇曉蓮!你個挨千刀的喪門星!你給老子滾出來!」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打砸聲。

  沈知瀾推開房門,倚在廊下往外看。

  只見早上買了滷肉的那個老漢,手裡拎著一根頂門槓,身後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本家後生,氣勢洶洶地衝到蕭家院門口,一腳將那張擺攤的舊木桌踹翻在地。

  剩下的半盆黑肉滾在泥沙里,沾滿了灰塵。

  老漢眼珠子通紅,指著縮在廊下的蕭嬌嬌破口大罵。

  「黑心爛肺的狗東西!貪圖便宜買你一斤肉,我家八歲的小孫子吃完不到兩個時辰,上吐下瀉,拉得全是黃水,如今人都抽搐翻白眼了!村頭張郎中看了,說是吃了發爛中熱毒的瘟肉!今兒不賠老子藥錢,老子砸了你們蕭家!」

  蕭嬌嬌嚇得抱頭尖叫,往屋裡縮:「不關我的事!肉是曉蓮姐做的,錢也是她收了大頭,你們找她去啊!」

  「放你娘的狗屁!攤子擺在你蕭家知味坊門口,字是你蕭嬌嬌寫的,你現在往外推?」老漢身後的兩個年輕後生抄起石頭,劈頭蓋臉往東偏房的窗戶上砸。

  窗紙瞬間被砸爛兩個大窟窿。

  正吵鬧間,村道上又搖搖晃晃跑來幾個捂著肚子的巡防哨兵,一個個面色蠟黃,褲腰帶都快系不牢,嘴唇慘白,扶著牆邊吐酸水邊往這邊沖。

  「直娘賊的!弟兄們吃了你這肉,剛到營房換防,全趴在茅房裡起不來!千戶所的大人發了火,正叫督戰隊拿人呢!」

  幾十號村民和憤怒的兵卒瞬間把蕭家院子圍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抄了糞勺和扁擔,要把屋裡的蘇曉蓮揪出來打死。

  蕭何氏從後院跑出來,看到這陣勢,兩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拍腿哭嚎:「作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隔壁屋裡的蘇曉蓮嚇得魂飛魄散,死死頂著門栓,任憑外面怎麼踹門,哭著不敢出聲。

  蕭嬌嬌縮在牆角,髮髻被抓得亂七八糟,衣裳也被扯破了半截,平日裡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蕩然無存,只知道捂著臉發抖。

  院外,沈知瀾步履平緩地走上前,站在台階高處。

  人群見知味坊的正牌掌柜出來了,喧鬧聲稍微小了些。

  老漢抹了一把淚,顫巍巍看著她:「沈姑娘,你是講公道的人,這蕭嬌嬌和蘇曉蓮打著你家秘方的幌子害人,我孫子要是沒了命,我跟她們拼了!」

  沈知瀾目光從碎在地上的爛肉掃過,語氣不疾不徐。

  「諸位,知味坊的肉,每一隻都經我查驗,用的肉全在鋪子後院掛著通風,每日只出鮮貨,從不降價促銷。今日這攤子,既未入我知味坊的帳,也未用我知味坊的料,純屬她們私下倒騰的死爛下腳料。」

  她側過身,對身後的蕭卿雲示意了一下。

  「不過人命要緊。大哥,你帶上箱子裡的綠豆甘草清毒湯,去給村裡的孩子和軍爺們灌下去催吐。醫藥費記在蕭嬌嬌的名下,稍後拿她房裡的細軟抵扣。」

  蕭卿雲點頭,提著藥箱快步出了院門。

  幾個中招的兵卒感激地拱了拱手,跟著蕭卿雲往村里跑。

  那老漢見沈知瀾給指了活路,心頭怒火消了大半,但扭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依舊咬牙切齒。

  「醫藥費有著落,但騙人的事沒完!走,去蘇家砸門,非讓蘇老實把這喪門星交出來不可!」

  人群呼啦啦全調轉了頭,踩著一地的碎木頭,直奔對門蘇家。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滿地狼藉。

  蕭嬌嬌滿身是土,抽抽搭搭從牆角爬起來,正想偷偷溜進正房,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擋在門前。

  蕭青鋒不知何時從外頭回來了,身上還帶著出操的短打,手裡拎著一根碗口粗的軍棍。

  男人垂著眼,目光冷得像戈壁冬夜裡的硬冰,棍梢啪的一聲杵在她腳邊三寸處,青石磚應聲裂開一條縫。

  蕭嬌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齒咯咯打顫:「二……二哥……」

  蕭青鋒俯視著她,聲音低沉如鐵:「收拾包袱,滾出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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