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蓮潑髒水


  蕭嬌嬌兩隻手抓著地上的泥灰,仰著脖子哭喊:「娘!二哥要逼死我!我不走,憑什麼趕我走!」

  東廂房的帘子掀開,蕭何氏快步跑出來,一把將蕭嬌嬌護在懷裡,抬頭看著蕭青鋒。

  「老二,她是你親妹妹,犯了糊塗也不能往外攆。如今外頭荒年剛過,流民遍地,一個大姑娘被攆出去,那是送死。」

  蕭何氏心裡明白,這回閨女闖了大禍,得罪了全村的老少爺們,連軍營里的軍爺都拉了肚子。

  這爛攤子全靠沈知瀾和蕭卿雲在前頭頂著,才沒讓人把院子拆了。

  

  她不敢替閨女開脫,只能咬著牙把懲罰往狠里定。

  「打明兒起,把她關在西頭堆雜物的窩棚里,閉門思過。抄蕭家的規矩,一天只給一碗稀粥,繡不夠二十個帕子貼補藥錢,半步不許出屋門。」蕭何氏按著蕭嬌嬌的背,手下用了狠勁,生怕蕭青鋒手裡的棍子真落下來。

  蕭嬌嬌被打得生疼,眼淚糊了滿臉,卻不敢再犟嘴。二哥方才那一記棍子砸在青磚上,磚石裂成幾瓣,真要是挨在身上,骨頭當場就得斷。

  蕭青鋒冷冷地看了一眼縮成一團的蕭嬌嬌:「下回再敢動鋪子的心思,直接送去北山姑母家配個老鰥夫。」

  蕭嬌嬌嚇得打了個哆嗦,抓緊蕭何氏的衣襟,被蕭何氏扯著後領拖進了屋。

  院子外頭,對門蘇家的大門被幾個年輕後生砸出了兩個大坑。

  蘇曉蓮躲在裡屋,門栓插得死死的。

  蘇老爹在堂屋裡摔碎了兩個粗瓷碗,隔著門板把她罵得狗血淋頭。

  蘇曉蓮坐在炕沿上,揉著發酸的眼眶,肚子裡全是火。

  這四十斤臭肉是她花了八百文私房錢買來的,如今肉被踩進泥里,錢打了水漂,還背了一身里外不是人的罵名。

  往後別說打蕭青鋒的主意,村里那些嘴碎的媒婆見著她都得翻白眼。

  「都是沈知瀾害的。」蘇曉蓮咬緊牙關,手裡的帕子擰成麻花。

  若不是沈知瀾在村里開鋪子賺大錢,她何至於動這歪腦筋。

  做生意燉個肉而已,偏偏那女人就能弄得滿街飄香,自己照著模樣弄,就惹出了瘟病。

  她盤算著,這口黑鍋絕不能自己一個人背,必須把髒水潑回去。

  蘇曉蓮洗了把臉,梳順鬢角的頭髮,挽著半籃子曬蔫的白菜葉,快步去了村東頭的甜水井。

  井台邊正圍著四五個挑水洗衣的婦人,嘴裡正嚼著早上的熱鬧。

  蘇曉蓮低著頭湊過去,手裡搖著木桶的麻繩,眼圈紅紅地開口。

  「各位嬸子,今早的事全怪我太老實,輕信了旁人。我和嬌嬌原是好心,瞧著村里日子過得緊,想做些便宜肉食給大家嘗鮮。哪成想沈知瀾暗地裡給鎮上的屠戶遞話,故意把發酸的死肉留給我們。她這是容不下別家做買賣,成心借我的手壞村裡的名聲。」

  搖轆轤的李家嬸子停下手裡的活計,瞅了她一眼,手上的麻繩沒松。

  「曉蓮姑娘,那肉可是你起早摸黑從鎮北死畜欄里拉回來的,人家沈掌柜天天在鋪子裡忙活,連鎮北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怎地還能指使屠戶給你留肉?」

  蘇曉蓮被噎了一下,帕子擦著眼角不依不饒。

  「若不是她故意防著,將正經方子藏得嚴嚴實實,我怎會走偏了路?再說了,村里好些人吃了她的肉都沒事,偏吃了我的就肚痛,定是她在外頭散播了邪法,想逼死咱們這些鄉鄰。」

  幾個婦人互相對視,嘴上應付著,挑起水桶各走各的。

  村里人雖然貪小便宜,但舌頭不瞎,知味坊的肉乾乾爽噴香,蘇家熬出來的湯水泛著一股酸臭,誰好誰賴,肚皮最清楚。

  這話轉悠了一圈,還是順著風傳到了知味坊。

  沈汐音手裡提著兩壇新打的老陳醋,邁著沉穩的步子跨進鋪門。

  「寶兒,隔壁那朵白蓮花在井台邊唱大戲呢,見人就咬,說你故意給她下套,還搞壟斷霸市。」沈汐音倒了碗粗茶,仰頭灌了大半。

  沈知瀾坐在櫃檯後頭核算昨天的乾貨損耗,手裡的炭筆在粗草紙上寫寫畫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由著她說去。」沈知瀾語氣平淡。

  沈汐音把醋罈子往桌下一放,湊到櫃檯邊:「你就這麼聽著?不帶我去把她家剩下的半扇門板給卸了?」

  「卸她門板做什麼,費力氣還惹一身腥。」沈知瀾把帳本翻過一頁。

  「她現在就是掉進泥坑裡的野狗,見著過路人都想蹭上一身泥。做買賣靠的是手藝和品相,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能賺錢。她這麼滿村子嚷嚷,反倒替我們省了宣講的功夫。」

  沈汐音抓了抓下巴:「怎麼說?」

  「村里人和過路客商聽了這樁鬧劇,全知道吃了外頭的野路子會拉肚子翻白眼,往後再買風乾肉,誰還敢圖便宜買那些不上檯面的東西?」沈知瀾合上帳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粗布圍裙,「趁著外頭風聲大,把地窖里掛著的那半扇野鹿肉取下來。」

  沈汐音雙眼一亮:「要出硬貨了?」

  「打鐵趁熱,高端品相立住了,低劣冒牌貨自然不攻自破。」

  沈知瀾帶著李大嫂進了後廚。

  野鹿肉是前兩日蕭青鋒帶人從巡防的戈壁林子裡帶回來的,肉質精瘦,沒有雜味。

  沈知瀾親自拿剔骨尖刀把鹿肉上的白膜和肥油一片片刮乾淨,只留純瘦的暗紅肉條,順著紋理切成兩寸長、半指厚的長條。

  第一道工序用大粒粗鹽與炒香的花椒拌勻,反覆搓揉鹿肉,壓在木桶里靜置出水。排乾酸血後,掛進通風的陰涼棚子裡吹乾表皮。

  接著,沈知瀾在小銅鍋里熬了一碗松煙糖色,淋上少許高度燒刀子,混入磨成細末的野山椒、沙姜、去皮草果以及蕭卿雲調製的丁香甘草粉。

  濃稠的醬汁均勻刷在肉條表面,掛進專用的密閉烘乾爐里。

  底下不用尋常的柴火,而是換上了乾燥的松柏細枝和干松塔。

  暗火慢熏,青煙徐徐穿過爐箅子,將松脂的特有清香一層層滲進緊實的鹿肉紋理中。

  整整烘烤了三個時辰,爐膛里冒出來的香氣變了味兒。

  原本辛辣沖鼻的氣息被一股醇厚溫潤的果木肉香取代,順著知味坊後牆的煙囪飄出去,一路順風散開,漫過了半條商道。

  李大嫂在旁邊咽了口唾沫,手在圍裙上抹了又抹:「掌柜的,這肉熏出來顏色發紅,聞著比牛肉還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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