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柜子信,全是袁華的
陳山盯著賴三,等他把話說完。
蘇晚秋站在他身後,抓著他衣擺的手收緊了些,眼神明顯有些緊張。
賴三瞧見她的反應,立刻來了精神。
他湊近陳山,壓著嗓子說道:「我和你說,蘇晚秋臉上那些雀斑全是畫上去的,厚眼鏡片根本沒有度數,那張臉其實可水靈了。」
陳山皺了下眉,「這和你有啥關係?」
賴三舔了舔嘴唇,「這身段兒再配上一張水靈靈的臉,往炕上一摟,那滋味……」
啪!
陳山抬手就是一把掌抽在賴三臉上。
賴三被打了個趔趄,半張臉都腫了起來。
陳山抓住他的衣領,「她畫不畫雀斑,戴不戴眼鏡,關你屁事?一個姑娘離家下鄉,已經夠難了,還要被你惦記?」
蘇晚秋只覺得鼻子發酸,家裡出事以後,她只能靠扮丑來躲避麻煩,可是女孩子誰又能不愛美呢?
陳山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把她心裡的委屈都道了出來。
她抬手扶住鏡框,眼圈痛紅。
賴三還想掙扎,陳山稍一用力,就把他的胳膊反擰在背後。
「蘇知青,這人我帶去隊部。今天的事,隊裡會給你個說法。」
他又看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劉芳,「你也一起去。」
劉芳拍著衣服上的土,「我不去,和我有啥關係?」
陳山手上加了把勁,疼得賴三嗷嗷叫。
「你造謠生事壞人名聲,還動手打人,你要不去,我讓民兵來請你去。」
到了隊部,陳山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他爹陳隊長聽到賴三扒廁所耍流氓,當場拍了桌子,「去把他爹娘叫來!這小子平時偷雞摸狗的,看來是收拾輕了,現在都敢對女知青耍流氓了,簡直無法無天!」
賴三低著頭嘟囔,「我就是跟她鬧著玩。」
「放你媽屁!」
陳隊長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你咋不和你娘去鬧著玩?」
賴三捂住肚子倒在地上。
王氏和賴老頭一進門就看見陳隊長在打他兒子。
王氏撲了過去,「隊長打死人啦!大家快來看啊!」
陳隊長盯著她,「繼續喊,別停。我現在就把他送去公社,耍流氓可是要吃槍子兒的,你們一家先打聽打聽。」
王氏當場啞火。
賴老頭彎下腰連著賠笑,「隊長,孩子不懂事兒,是俺們沒管好。您給他留條活路,回家俺一定打斷他的腿。」
「和我這兒嘚啵什麼,找蘇知青賠禮去。」
賴老頭趕緊掏口袋,數出三塊錢,「俺身上就這些,全賠給她。」
陳山看了一眼,「三塊錢,你打發要飯的呢?」
陳隊長沉著臉,「十塊,少一分,直接送公社。」
賴老頭嘴皮動了幾下,到底沒敢討價還價。
陳隊長轉向蘇晚秋,「蘇知青,這麼處置,你同意不?」
蘇晚秋點頭,「全憑隊長安排。」
她原以自己一個外來的知青,很難討到說法,陳家父子肯站出來幫她,完全超出她的預料。
「十分鐘,把錢拿來」,陳隊長指著門口,「晚了就別來了。」
「俺這就去。」
賴老頭撒腿就跑。
陳隊長這才看向劉芳,「你呢?還等我問?」
劉芳縮了縮脖子,「賴三咋不和別人耍流氓,偏偏糾纏她呢,一個巴掌拍不響,總不能全怪別人吧?」
陳山橫跨一步,擋在蘇晚秋前面。
「看來不送你去公社,治不了你嘴賤的毛病!」
「我隨便說兩句怎麼了!」
劉芳拔高聲音,「說話犯法嗎?」
陳山轉頭,「爹,她故意毀蘇知青的名聲,不能輕饒。」
陳隊長點了點頭,「賠三十塊,再把你這個月領到的票全給蘇知青。」
劉芳呆住了,「三十?憑啥!」
「憑你嘴賤。」
「陳山,你幹嗎老護著這個醜八怪?」
陳山掃了她一眼,「換成別人遇上這事,我照樣管。你不想給錢也成,咱們上報公社,找治安員給你上上課。」
劉芳的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這事兒真報上去,就算有前科污點了,以後想回城就難了。
她咬牙切齒的從貼身口袋裡翻出錢和票,塞給蘇晚秋。
「我給,行了吧?」
賴老頭也帶錢趕了回來,交了十塊錢,拽起賴三便走。
王氏跟在後頭,連頭都沒敢抬。
劉芳狠狠剜了蘇晚秋一眼,也轉身離開。
蘇晚秋把錢往陳山面前遞,「今天多虧你了,這些你拿著吧。」
陳山沒接,「這是賠給你的,你收好。」
「可我……」
「別可是了。」
陳山停了一下,「蘇知青,你識字吧?」
「識,你是要寫什麼東西嗎?」
陳山搖頭,那封給秀芹的信,他總在心裡犯嘀咕。
「張大爺早上給了我一封信,是從城裡寄給秀芹的,我認不全上面的字,你能幫我念念嗎?」
蘇晚秋答應得很痛快,「拿來吧。」
陳山從懷裡掏出信送過去,「麻煩你了。」
蘇晚秋拆開信封,才讀了幾行,眼神就有點呆滯。
陳山盯著她,「寫的什麼?」
蘇晚秋抬頭問他,「袁華這個人,你認識嗎?」
陳山點了點頭,「以前下鄉時住在秀芹家,三年前回城了。」
「這信就是他寄來的。」
陳山沉默片刻,「照著念,一個字也別漏,謝謝。」
蘇晚秋只得把信念下去。
袁華說他一直惦記李秀芹,但工作太忙,暫時抽不開身。
還提到上次寄的錢花光了,讓李秀芹再寄點錢過去。
後邊的話越寫越有味兒,念得蘇晚秋面紅耳赤。
陳山聽得呼吸越來越重,難怪結婚三年了還不讓碰,這回全對上了。
三年裡,他掙來的工分和錢全都交給李秀芹保管,沒想到他的血汗錢養了城裡的男人。
再想到昨晚被她逼著答應一個月不上炕,簡直是笑話。
蘇晚秋把信折好,「陳山同志,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別衝動。」
陳山接過信,「這事兒拜託別往外說。」
「你放心,我不會傳。」
陳山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經過巧雲家門口時,巧雲正蹲在地上洗菜。
她一見陳山,立刻放下菜盆,「喲,誰惹你了?臉咋拉這麼長。」
陳山停住腳,「秀芹有跟你提過袁華沒有?」
巧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賤嘻嘻一笑。
「想聽啊?先叫聲嫂子,我就告訴你。」
她抬手要挽陳山的胳膊。
陳山閃身避開,直接回了家。
她這個表現就是答案,不需要再多問了,連巧雲都清楚,瞞在鼓裡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了。
李秀芹的屋子,他平時幾乎不進,昨晚剛跨進去就挨了一刀。
進屋後環視了一周,發現衣櫃門上掛著一把小鎖,卻沒鎖上。
拉開櫃門,裡面擺著厚厚一摞信。
每個信封上,都寫著袁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