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婚,我離定了
陳山把櫃裡的信全抱去了知青點。
蘇晚秋拆開信封,一封封按日期排好,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最早這封,是三年前寄來的。那時候你們才結婚一個月。」
陳山兩隻手撐著桌沿,指頭壓得發白。
蘇晚秋繼續翻下去,「前兩年基本每月一封,最近來得更勤,一個月能有兩封。裡頭除了說想她,還一直問她要錢。」
「我知道了。」
陳山把信抓回手裡,紙張被揉出不少褶子。
原來那三年,他天天下地掙工分,捨不得吃,也捨不得穿,全便宜了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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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芹不肯讓他碰,不是怕疼。
她從頭到尾,都在等另一個男人。
陳山把信收好,朝蘇晚秋點了下頭。
「蘇知青,今天麻煩你了。」
說完,他轉身去了陳家老屋。
陳隊長剛放下農具,就見兒子垂著腦袋進院,臉黑得嚇人。
「又讓你媳婦拿捏了?」
陳山抬起頭,「爹,我要離婚。」
陳隊長愣了兩息,抬手掏了掏耳朵。
「你剛說啥?再說一遍。」
「我要跟李秀芹離婚。」
這回陳山聲音不低。
陳隊長收起玩笑,「出啥事了?」
陳山把昨晚挨刀,還有袁華來信的事,全說了出來。
聽到李秀芹拿兒子掙的錢養城裡男人,陳隊長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不讓你近身,還敢花你的錢養相好?咱老陳家娶的是媳婦,可沒請祖宗!」
陳山牙關咬緊,一句話也接不上。
陳隊長指著他鼻子,「你白伺候她三年,連炕邊都沒挨著?」
陳山的臉又黑了幾分。
「你還真給老子長臉。」
陳母聽見動靜,從灶房走出來,「你倆又吵啥?」
陳隊長沖她招手,「扶穩點,別一會兒樂倒了。咱兒子三年沒娃,不是他身子有毛病,是人家壓根沒給他機會。」
陳母愣住,隨即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咱家還能抱孫子。」
陳山額頭直跳,「娘,你先聽重點。」
「重點就是離婚!」
陳母立刻接話,「當初我就說李秀芹心不在你身上,你非不聽。現在看明白也不算晚。」
陳隊長裝上一鍋旱菸,敲了敲煙杆。
「這女人不能留。明天去李家,把婚離了。你這幾年自願給她的錢,咱不往回摳。彩禮和成親置辦東西的錢,李家得退。」
陳母趕緊點頭,「離完我就找媒人。黃花閨女不好找,找個會疼人的也成。」
「我還沒離呢,你就惦記下一門了?」
陳母忍不住笑,「這回娘肯定給你挑個肯跟你睡一張炕的。」
陳山臉上掛不住,起身要走。
陳隊長攔了一句,「今晚住這兒,省得李秀芹哄你兩句,你又犯糊塗。」
「她現在碰我一下,我都嫌髒。」
陳山把那摞信夾在腋下,「我回去等她。」
等兒子出了門,陳隊長臉上的笑沒了。
「收拾一下,咱倆也過去。那小子嘴硬心軟,不能讓李家再把他糊弄回去。」
陳母拿起外衣,「現在就走。再拖下去,誰知道她會鬧出啥事。」
李秀芹直到吃飯時才回來,手裡拎著桃酥和一瓶罐頭。
她進門便喊:「陳山,我餓了,飯做好沒有?」
屋裡沒人回話。
陳山坐在她房裡的炕沿上,腳邊放著那摞信。
李秀芹沉下臉,「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陳山抬眼看她,「今天去哪兒了?」
李秀芹手指蜷了一下。
她剛在公社給袁華打過電話,難道讓人瞧見了?
「我去哪兒還得跟你報備?嫁給你,我連門都不能出了?」
陳山指了指她手裡的東西。
「你拿走五塊錢,就買了這些?」
「花你幾塊錢怎麼了?」
李秀芹把東西往炕上一放,「你掙的錢不給媳婦花,還想留給誰?」
陳山抽出今天收到的信,扔到她面前。
「誰寄的?」
李秀芹臉上的血色退了一下,很快又揚起下巴。
「我姐妹寫的。你想看就看,反正你也認不了幾個字。」
陳山看了她半晌,「我再問最後一次,這信是誰寫的?」
「都說了是姐妹!」
李秀芹聲音拔高,「你今天發什麼瘋?」
陳山站起身,把信重新收好。
「回你娘家。」
「又回娘家?」
李秀芹瞪著他,「一有事就找我爹娘,你能不能有點男人樣?」
「行,今天這事我自己定。」
陳山拉開房門,陳隊長和陳母已經站在院裡。
陳隊長拍了拍兒子的肩,「總算沒再犯傻。走,咱們一起去李家。」
李秀芹追到門口,「你們到底要幹啥?」
陳母看她一眼,「跟上就知道了。」
三人已經出了院門。
李秀芹忽然轉身沖回屋,拉開梳妝檯下面的小柜子。
裡面空了。
她腿上一軟,抓住櫃門才站穩。
那些年攢下的信,一封都沒剩。
李秀芹趕緊追出去,伸手去扯陳山的袖子,卻被他側身避開。
三年了,她頭一回主動靠近,碰的仍只是衣裳。
「陳山,咱們單獨談談。」
「剛才我問過你,是你不肯說。」
「幾封信而已,你真要跟我離婚?」
「離。」
陳山腳步沒停,「我伺候夠了。你惦記誰,以後就找誰去。」
到了李家,李老栓看見親家兩口子,捏菸袋的手頓住了。
「咋都過來了?」
陳隊長板著臉,「進屋說,別讓外人聽笑話。」
張氏端來水,急忙問道:「是不是秀芹又鬧脾氣了?你們放心,我這回肯定管她。」
陳母沒接水,直接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兩個孩子過不到一塊兒,別硬拖了。離婚吧。」
陳隊長把信放上桌,「山子咋對秀芹,你們都看見了。她心裡裝著袁華,願意等多久是她的事,可她不能一邊花我兒子的錢,一邊拿我兒子當傻子耍。」
李老栓臉色發白,轉頭沖女兒喝道:「過來!你趕緊說清楚,你跟袁華啥事沒有,以後跟山子好好過!」
「我不!」
李秀芹咬著牙站在原地。
「信件是我的隱私,陳山憑啥偷著翻?明明是他不講理,你們咋都來怪我?」
李老栓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手背直發抖。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老伴這些年護著閨女,已經把她慣得連是非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