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就是找條狗,都不會再找你


  屋裡幾個人都盯著李秀芹,等她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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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陳山戴綠帽?」

  李秀芹抬起脖子,半點不覺得理虧,「我到現在還是沒破身的姑娘呢,就寫了幾封信,這能算綠?」

  李老栓氣得手背發顫,「你還想分個深綠淺綠?」

  「我說錯了嗎?」

  李秀芹指向陳山,「成親之前,他就清楚我不喜歡他。是你們都說他能幹,非逼我嫁。過了三年還沒讓我改心,那是他自己沒能耐!」

  啪!

  李老栓一巴掌抽了過去。

  李秀芹捂住臉,愣了半天才轉頭看他。

  「跪下!」

  李老栓用煙杆敲著桌角,「給山子賠不是!」

  張氏趕緊拉住女兒的胳膊,「秀芹,聽你爹的,認個錯,這事還有商量。」

  「我不跪!」

  李秀芹甩開她,「我喜歡袁華有什麼錯?袁華親口答應過,他會回來接我。等我進了城,端上商品糧,誰還願意留在屯裡伺候一個大老粗?」

  李老栓肩膀垮了下去。

  閨女把話說到這份上,這門婚事再也留不住了。

  陳隊長沉著臉站起來。

  「親家,你也聽見了。三百塊彩禮,還有山子這幾年交給她的錢,一分不少地退回來。錢算清,明天就去辦手續。」

  劉秀蘭立刻接話,「她白占了我兒子三年,還拿他掙的錢貼補外頭的人。這樣的兒媳婦,我們家留不起。」

  李秀芹冷笑一聲,「你早就眼饞我手裡的錢吧?以前當不了家,現在總算找到藉口了。」

  陳山聽到這裡,心裡最後那點留戀也散了。

  他上前把一沓匯款存根壓在信上。

  「結婚時給了三百彩禮。這三年你往城裡寄出去的錢,柜子里的存根全在這兒。我不跟你算吃穿,只要八百。」

  李老栓不識幾個字,卻看得懂上面的數目。

  他拿起幾張存根,指尖抖個不停。

  「八百?」

  李家攢了大半輩子,也才攢下不到一千塊。

  女兒竟背著全家,把這麼多錢送給袁華。

  「你這個敗家東西!」

  「李叔。」

  陳山換了稱呼,李老栓一下僵住。

  「她嫌我沒文化,也嫌陳家窮,我不攔她去找城裡人。今晚把字據寫好,明早辦離婚。往後各走各的路,各過各的橋。」

  李老栓張了張嘴,見陳山沒有半點鬆動,只能低頭嘆氣。

  李秀芹卻嗤了一聲。

  「陳山,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就你這副窮樣,除了我,哪個女人肯嫁你?今天你鬧得凶,回頭可別跪著求我。」

  陳山看了她片刻。

  「我就打一輩子光棍兒,都不會再找你。」

  雙方寫好字據,李家答應退八百塊,第二天帶齊證件去辦離婚。

  陳隊長拿上字據,領著妻兒出了門。

  他們走到院門口時,李秀芹忽然追了兩步。

  「陳山,你真捨得?」

  陳山只嗯了一聲,腳步都沒停。

  人都走遠了,李老栓還不死心,想再勸勸自家閨女。

  「秀芹,山子對你不差。你現在追出去,把袁華斷乾淨,好好跟他過,還來得及。」

  「他就是想嚇唬我。」

  李秀芹揉著發熱的臉,「他稀罕我三年,哪能說不要就不要?明早他准來接我。到時候我得讓他好好賠罪。」

  李老栓盯著女兒,心裡越來越沒底。

  第二天一早,陳山帶著證件站在李家門外,眼裡全是血絲。

  李老栓開門看見他,臉上頓時有了笑。

  「山子,快進來。你娘包了餃子,吃完把秀芹領回去,好好過日子。」

  陳山往後退了半步。

  「李叔,我來帶她去辦離婚。」

  李老栓的笑僵在臉上。

  「你一夜沒睡,腦子正亂,再緩兩天成不?」

  「別耽誤了。手續辦完,她就能安心等袁華。」

  裡屋房門被推開,李秀芹拿著證件走出來。

  「離就離。」

  她瞪著陳山,「以後想復婚,你最好別來求我。」

  「證件拿全就走。」

  陳山轉身去推自行車。

  李秀芹氣得早飯也沒吃,坐上了后座。

  兩人趕到鎮上時,民政局剛開門。

  工作人員檢查完證件,又看了看互不搭理的兩個人。

  「婚姻不是兒戲。你們再想想,真不打算過了?」

  「不想了。」

  陳山開口。

  「馬上辦。」

  李秀芹跟著說道。

  工作人員勸了幾句,見誰都不鬆口,只得拿起印章。

  李秀芹揚起下巴,「陳山,等你回來求我的時候,得跪著求。」

  陳山把手放在桌上,聲音不高。

  「我就是找條狗,都不會再找你。」

  印章落下,離婚手續辦完了。

  李秀芹抓起自己的單子就走。

  她得趕緊去郵電局,把恢復自由的消息告訴袁華。

  陳山把單據折好,塞進貼身口袋。

  既然來了鎮上,他便去了供銷社,準備給爹娘和小妹帶點東西。

  剛走到成衣櫃檯,他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件男裝拿大一號。棉鞋要厚底的,裡面最好有絨。」

  陳山轉過頭,看見蘇晚秋站在櫃檯前。

  「蘇知青?」

  蘇晚秋扶了下厚眼鏡,「陳山,你怎麼來鎮上了?」

  陳山摸了摸鼻子,「剛辦完離婚。」

  「因為那些信?」

  蘇晚秋手指頓住,「要不是我替你念信,你們也不會這麼快鬧到這一步。」

  「跟你沒關係。」

  陳山搖頭,「就算沒人念,我早晚也會發現。你幫我看清了,省得再被多蒙幾年,我得謝你。」

  蘇晚秋這才鬆開攥緊的手指。

  陳山掃過櫃檯上的男裝和棉鞋,心口有些發沉。

  「你這是給對象買的?」

  「什麼對象?」

  蘇晚秋愣了愣,隨後笑出聲,「賴三和劉芳賠的錢還剩不少,我想給家裡寄些衣服。」

  陳山的眉頭舒展開。

  「我也想給家裡買東西,你幫我挑挑?」

  「行。」

  蘇晚秋替陳家老兩口各挑了一套秋裝,又從櫃檯里取下一條天藍色裙子。

  「這條給你小妹吧。顏色清爽,也顯得自在。」

  陳山想到妹妹穿上裙子的樣子,點頭付了錢。

  蘇晚秋隨後去了趟點心鋪。

  出來時,她手裡多了兩個紙包。

  「你騎車來的吧?捎我回屯子,成不成?」

  「上車。」

  一路騎出去,陳山後背很快被汗浸透。

  蘇晚秋輕輕扯了下他的衣角。

  「前面有河,停下喝口水吧。我也想洗把臉。」

  陳山捏住車閘,把自行車停穩。

  「你去上邊洗,我在下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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