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哥哥的怒火
陳小雨沒把李秀芹的話放在心上。
她只惦記著多挖些野菜,回頭讓娘再包一頓餃子。
回到家,她先把白裙子脫下來,仔細疊好放進櫃裡,又換上平常幹活穿的舊衣裳。
這麼好的裙子,她可捨不得穿去山上蹭土。
陳小雨背起竹簍,拿上挖菜的小鏟,很快到了常去的那片山坡。
她低頭忙了一個多鐘頭,竹簍里已經裝了大半。
陳小雨直起腰,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背起竹簍準備回家。
剛走兩步,背後忽然有人叫她。
「小雨妹子,這就要走了?」
陳小雨肩膀一緊,立刻轉過身。
賴三站在不遠處,正用手揉著下巴,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轉。
他前幾天才被送去公社,沒想到這麼快就放出來了。
陳小雨攥緊手裡的鏟子,往下山的路口挪了一步。
「你咋出來了?」
賴三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老子能出來,自然有老子的本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咬著牙說道:「你哥害我被關了兩回,還把蘇晚秋那個臭娘們兒搶走了。這筆帳,今天正好算在你頭上。」
陳小雨後背冒出一層汗。
她看了一眼下山的方向,又估量了一下兩人的距離。
賴三擋在路邊,她想繞過去,只能趁他沒有防備。
陳小雨腦中忽然響起大哥以前說過的話。
遇上壞人別傻站著。
能打就打,能跑就跑。
真出了事,有大哥替她擔著。
以前屯裡沒人敢招惹陳家人,她一直沒機會用上這幾句話。
今天躲不過去了。
賴三又往前逼近。
「小雨妹子,你乖一點,我還能輕著些。你要是不聽話,可別怪三哥不憐香惜玉。」
「呸!」
陳小雨抓緊鏟柄,抬手便砸了過去。
賴三沒料到她真敢動手,急忙偏頭。
鏟子擦著他的額角飛過,砸在後面的地上。
陳小雨根本沒看打沒打中,轉身就跑。
竹簍里的野菜撒了一路,她也顧不上撿。
身後很快傳來賴三的叫罵。
「臭丫頭,你還敢打老子!」
「今天要是讓你跑了,老子以後跟你姓!」
陳小雨腳下發軟,跑得太急,鞋底在土坡上滑了一下。
她整個人撲倒在地,手掌蹭破一片,膝蓋也磕出了血。
疼痛順著腿往上竄,她咬住嘴,撐起身子繼續跑。
賴三的腳步越來越近。
「你別過來!」
陳小雨喘著氣喊道:「我大哥不會饒了你的!」
賴三在後面罵了一句。
「拿陳山嚇唬誰呢?等老子把事辦成了,你就是不認也得認。到時候你哥還能把親妹子送去公社丟人?」
陳小雨聽得手腳發麻,只能拼命往前跑。
還沒衝下山坡,背後的衣服忽然被人扯住。
賴三用力一拽,陳小雨被迫退了回來。
「跑啊,你接著跑!」
賴三抓住她的衣領,呼吸粗重,「老子今天就讓陳山嘗嘗,得罪我的下場!」
陳小雨抬手去抓他的臉,賴三偏頭躲開,反手扣住她的胳膊。
她掙脫不開,低頭一口咬在賴三手臂上。
這一口用了全身的力氣。
賴三疼得慘叫,胳膊立刻鬆了。
「臭娘們兒,你找死!」
他抬起巴掌,衝著陳小雨的臉扇了下去。
陳小雨縮起脖子,緊緊閉上眼。
等了片刻,巴掌卻沒有落下來。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熟悉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陳小雨睜開眼,看見陳山擋在她前面。
他一隻手扣著賴三的手腕,手背上的筋全繃了起來。
賴三疼得彎下腰,臉色都變了。
「陳山,你咋在這兒?」
「我去哪兒,還得先跟你打招呼?」
陳山抬起另一隻手,結結實實抽在賴三臉上。
啪的一聲,賴三摔倒在地。
他剛要爬,陳山揪住他的衣領,又是一巴掌。
賴三嘴角當場見了血。
陳山鬆開手,抬腿踹在他肚子上。
賴三滾出去老遠,捂住肚子半天沒起身。
陳山沒再看他,轉身扶住妹妹的肩膀。
「傷哪兒了?」
陳小雨抓緊他的胳膊,搖了好幾下頭。
「哥,我沒讓他欺負。」
她緩了口氣,又往山坡上看。
「我剛才拿鏟子砸他了,也不知道砸傷沒有。萬一真把他腦袋打壞了,咋辦?」
陳山下頜繃緊。
「他就算真被砸傷,也是活該。」
他蹲下檢查妹妹的膝蓋,又翻過她的手掌。
傷口裡沾著土和草屑,褲腿也磨破了一塊。
「這些傷咋來的?」
陳小雨吸了吸鼻子。
「跑的時候摔了一跤。我沒敢停,爬起來又接著跑了。」
陳山的手停了一下,隨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別怕,大哥來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賴三已經爬起來往家跑。
陳山看著他的背影,彎腰撿起地上的背簍,遞給妹妹。
「爹娘快收工了,你先回家。傷口用水洗乾淨,等我回來再帶你去衛生所。」
陳小雨沒接背簍,一把拉住他。
「哥,你要去哪兒?」
「去賴家。」
「你別去!」
她手指收得更緊,「賴三就是個無賴。你為了他把自己搭進去,不值當。」
陳山盯著她破掉的褲腿,手掌慢慢攥成拳頭。
「他都敢對你下手了,我還能當沒發生?」
「可你現在正在氣頭上。」
陳小雨急得聲音發顫,「你要是真把他打死了,咱家咋辦?晚秋姐咋辦?」
陳山沉默片刻,掰開她的手指。
「放心,我有數。」
「我不會要他的命,也不會讓自己進去。」
陳小雨還想攔,他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回家。」
「哥……」
「我讓你回去。」
陳小雨不敢再頂嘴,只能背起竹簍,一步三回頭地往屯裡走。
到了自家門口,她越想越不安,腳下一轉,直接去了知青點。
「晚秋姐,你快出來!」
蘇晚秋剛洗完臉。
自從跟陳山處上對象,她便沒再往臉上點雀斑,平時也不戴那副厚眼鏡了。
聽出陳小雨聲音不對,她立刻拉開門。
「小雨,你這手咋了?」
陳小雨顧不上自己的傷,抓住她便往外扯。
「賴三剛才想欺負我,我哥把人打跑了,現在又去賴家算帳。你快想想辦法,他真要鬧出人命咋辦?」
蘇晚秋聽完經過,手指一下收緊。
「這個賴三,關了兩回還不長記性!」
她壓住火氣,握了握陳小雨的手。
「你哥做事有分寸。他說不會出事,就不會拿自己的命去換賴三的命。」
「可他剛才的臉色太嚇人了。」
陳小雨急得來回走,「我從沒見他氣成那樣。」
「先把傷洗乾淨。」
蘇晚秋拉住她,「咱們就在這兒等。你現在追過去,只會讓他分心。」
陳小雨嘴上應了,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外。
此時,陳山已經到了賴家。
賴家院牆邊插著幾根木棍,他抽出最粗的一根,攥在手裡,抬腳踹上院門。
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王氏正在灶房做飯,嚇得鍋鏟掉在了地上。
「誰啊!大白天踹俺家門,還講不講理了?」
她罵著走出灶房,剛拉開院門,便看見陳山提著粗木棒站在門口。
王氏兩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坐下。
「陳山,你拿著棒子幹啥?」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也低了。
「是不是俺家賴三又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