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戰鬥尾聲,東郭與蛇


  面對黎舒迎面而來的刀鋒,呼拉圖束手無策。

  這麼一大塊短暫出現的對拼空白,竟讓對手這般輕鬆地找到了。

  敵人,只怕根本不是個普通的小兵!

  然而,呼拉圖即使有這樣的意識,卻也再無能為力。

  黎舒的刀,結結實實地貫穿了他那缺乏甲冑防護的咽喉部位。

  一股熱血汩汩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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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拉圖圓瞪著一雙赤目,渾身僵直得可怖滲人。

  一身的溫度,似是徹底和呼拉圖做了告別。

  「噗嗤——」

  黎舒收回刺穿呼拉圖咽喉要害的刀,看著面前的北狄壯漢,仰面向後摔在地上。

  只余片片塵土飛揚。

  「呼十夫長死了!呼十夫長死了!」

  北狄蠻兵們滿臉震撼地看著這一幕,一身上下的溫度,居然驟降得宛若身處冰寒絕境!

  身強力壯的大漢呼拉圖在他們這一隊人眼裡,從未有哪怕一場敗績!

  在他們這些同部落出身的北狄兵士眼裡,呼拉圖可謂是部落里冉冉升起的一顆明星。

  日後哪怕是做上百夫長,戶首的高位,皆是指日可待!

  可未曾想……

  所有北狄人的戰意如同被刺破了的氣球,從鼓至癟。

  完球了!

  目睹黎舒擊殺呼拉圖的周青攥緊雙拳,眼裡凝聚著兩團熾熱火焰。

  「蠻子授首!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殺啊——」

  周青集盡全力的吶喊成了啟動全局的按鈕。

  發一聲喊,調動了所有人心中蓬勃燃起的戰心!

  反而垂頭喪氣著的北狄人,徹底喪失了反擊取勝的機會。

  有人忙不定地扔掉武器,慌不擇路地轉身就逃,只恨自己沒能多長出兩條大腿。

  但他們的努力註定是徒勞的。

  身後有追兵,就連馬匹,也被黎舒先前派去的人所控制住,豈能有逃跑的機會?

  更有北狄人滿臉絕望地蹲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迎接著齊人劈殺的尖銳刀鋒。

  即使有心抵抗,卻也無力回天,再起不能了。

  戰至深夜,廢村當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尚還新鮮著的北狄人屍首。

  還存活著的人們,無不慶幸著自己的劫後餘生。

  身為北境邊軍,能存活下來的每一天,都顯得無比珍貴。

  「結束了。」

  黎舒雙手脫了力,酸麻脹痛、疼得黎舒齜牙咧嘴,全身上下更是沒有一處能倖免的地方。

  疼痛從四面八方逼近而來,湧入四肢百骸當中。

  疲勞、力竭、怠累、削弱……

  能盤腿坐下來,都已算是勉強了。

  其餘人就更不必提。

  張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

  周青的刀已經鈍了,卻連再找一把新刀的力氣都攢不出來。

  黎舒的彎刀早在和呼拉圖的對拼時就已被摧折得不成模樣,也得更換一把了。

  喘了幾大口的粗氣後,黎舒的目光,又轉移向了另一邊的劉猛一行人。

  那兩個倒在地上的人終究是沒能挺過去。

  劉猛蹲在一名戰友的身旁,伸著顫抖不止的手,合上了他沾滿血跡的眼帘。

  其餘人更是身上帶著傷,沒有一個全身完好的幸運兒。

  「什長。」

  一個矮個漢子邊軍小心翼翼地湊進劉猛一旁,不動神色地使了個眼色。

  促使劉猛將他的目光,轉向了已在地上躺屍著的北狄十夫長身上。

  「我們得好好考慮考慮了,說到底,我們不能什麼都拿不到。」

  劉猛忽地抬起頭,一對細眼盯著矮個漢子,卻難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戰利品,不能不分!」

  廢村里倒在地上的北狄人屍體,略微一算,就有足足十二個人的量。

  再算上先前在破廟裡的斬獲,那是十七個人頭了。

  任誰都沒法想,這是十七個北狄人的首級。

  一顆首級就是十兩銀子!

  十七個人,一百七十兩白銀。

  大齊一個尋常百姓家的一年用度,撐死了也不過十兩銀子左右,就能讓人們生活得很充足了。

  更何況是他們這些渾身上下剩不下來幾個銅板子的窮漢邊軍卒子們。

  在大齊,拿出一兩銀子隨便亂使的,那可都算得上小有身家。

  劉猛蹲在地上,心裡又麻又酸。

  「這世道,誰特娘的不愛錢,什長,您就是不為您自己著想,也得為戰死的兄弟們,為了咱想想吧!」

  矮個邊軍蹲在一旁,語氣充滿著蠱惑意味。

  他們是邊軍,是正規士卒。

  而黎舒一隊雜牌兵,就算直接開門見山,諒他們也不敢有所作為!

  「王九,你……唉。」

  劉猛眼神一閃,卻再無抗拒。

  那個喚作王九的矮個漢子點了點頭。

  「終歸是要做過一場了嗎?」

  從頭到尾,將劉猛等人的異樣情況盡收眼底的黎舒見此情景,不禁嘆了口氣。

  從一開始,黎舒就沒徹底把劉猛等人當作真正的隊友。

  這是很正常的。

  戴著有色眼鏡以偏見待人,又如何能付諸真心。

  但黎舒也略有點意外。

  這些邊兵,竟真的能將解救他們的大恩大德,拋卻得如此飛快。

  「真特麼的餵不飽的豺狼,東郭與蛇。」

  黎舒不動神色的伸手,握住彎刀刀柄。

  身旁,一道身影已然站立一側,正是周青。

  「黎兄弟是吧,這蠻子們也都被我們消滅了,要不聊聊怎麼收尾吧!」

  王九走上前,直截了當,絲毫不拖泥帶水。

  「我們之間的收益可以對半分,你們拿四成的功勞,我們拿六成,再合適不過了。」

  周青的眉毛就從未舒展過。

  黎舒更是心裡罵了娘。

  四六開,這麼分就罷了。

  若是兩邊鎮的是一開始齊頭並進,同心協力的盟友,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黎舒如果不去救人。

  那劉猛這一隊的邊軍連一點點的存活可能,都是空談!

  「所以,如果我們不答應呢?我倒很感興趣,你們會對救命的恩人,有什麼態度。」

  黎舒尋了一把新彎刀,神色冷若冰霜。

  這一席話,震得另一側的眾多邊軍的心晃了幾晃。

  幾人都知道王九要爭的是什麼。

  在這世道,利益才是王道,他們有且只能站在王九身後,搖旗吶喊。

  但眼下……

  救命的大恩是實打實的,揮之不散的。

  「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有幾個膽子這般說話?」

  王九嗤笑道。

  「救命之恩是恩,利益是利!」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還什麼利?沒我們黎哥救命,你早成了蠻子的刀下亡魂了!」

  張盪從地上爬起,滿面怒氣沖沖。

  「這下可好,活了還這麼多事,死了豈不是要在地府里鬧翻天?」

  「你!」

  王九氣得紅了眼,邁開一步,正要施加威脅。

  「轟——」

  王九抬起的手臂霎時一疼,緊接著是關節、胳臂,乃至他整個上半身都揚了起來。

  「啊!」

  行動至上的黎舒選擇了付諸以動作。

  踏出一步,向前一擰、先扭關節,再攔腰身。

  王九這麼個邊軍的老卒,一個不甚,已被黎舒一把按住肩膀與腰身。

  來了個乾脆漂亮的過肩摔!

  「哎呦喂—」

  王九被狠狠摔在地上,全身上下疼得直抖!

  其餘幾名邊軍見了,霎時向後倒退了幾大步。

  他們倒是想要白花花的銀子,可小命卻也不想丟掉。

  「媽的,那人都能一刀砍了蠻子的頭兒,我是發了什麼瘋,還敢上去討價還價……」

  一人伸著顫抖不止的手,摸了摸鼻子,冷汗直流,寒毛倒立。

  「劉什長,過來領人。戰利品方面,你們自然也能分一份的,只要別太異想天開即可。」

  黎舒抬起頭,對著愣著原地的劉猛拱了拱手,冷笑出聲。

  這是彈壓,更是震懾。

  劉猛身為一什什長,黎舒可不信他會什麼都不知道。

  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的默許,才會有地上這個逆天蠢貨的突然行動。

  既然如此,卻也不必刻意保留那點可憐的顏面。

  別人自擇不仁,也莫怪黎舒行不義了。

  「真是東郭先生和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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