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勇冠三軍,理當封賞


  金峰城周圍有大批北狄人的偵查隊伍,早已不是秘密。

  就連尋常的巡邏和輜重運輸,都時不時遭到北狄人的連番襲擊。

  長此以往,金峰城只會成為一座失去耳目、被蒙住視野的孤城。

  

  城中軍民也會逐漸淪為懸在北狄人屠刀之下的待宰羔羊。

  而黎舒帶隊乾淨利落地剿滅了一支北狄人的偵騎隊,倒是帶來了意外之喜。

  「我是幽州鎮校尉韓淳,原本來此巡視防務,查漏補缺,倒是沒想到,居然讓我發現了一位真正的人才。」

  韓淳笑呵呵地朝著黎舒微微頷首,眼神中凝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

  站在韓淳的角度來看,黎舒的「意外之喜」,正是打擊了北狄人以小股部隊大肆偵察的野心。

  長遠來看,北狄人就此收兵,更能緩解金峰城的燃眉之急。

  在諸多化外蠻族之中,漠北的北狄諸部,是大齊尤為突出的邊防大患。

  北狄人人皆兵,平時或為牧民,戰時攜弓佩刀,則搖身一變成了騎兵。

  而大齊深受其害,只能在北部地區的接壤地帶建造諸多邊境要塞、堡壘、據點、軍鎮。

  以此抵擋北狄諸部大範圍的滲透侵掠。

  像金峰城這樣的軍城,更是構成邊境防衛體系的關鍵節點。

  倘若有失,則必然會嚴重影響整個北境防衛體系。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屬下見過韓校尉,甚為榮幸!」

  黎舒彎下腰身,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

  心裡,卻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身為一地要職的韓淳親自視察金峰城防務。

  此等契機,對黎舒而言,無疑是提供了一條晉升的便利渠道。

  「真是瞌睡來了就送枕頭。」

  黎舒心裡暗自高興。

  「柏都統,此人是位勇冠三軍的豪傑,為何他只出了一天城,就被判了死刑?」

  「如此這番顛倒黑白,是非不分,這就是鎮守我朝邊境的邊軍本性嗎?」

  有人歡喜有人愁,黎舒心情舒暢萬分,可坐著的胡丘卻已是險些坐不住身子了。

  韓淳的幾番問責,更是化作數柄鋒銳利劍,徑直刺入了他的心窩子裡。

  胡丘顫巍巍地伸出手,抹了一把冷汗直冒的額頭。

  不停掃視著周圍,乞求一眾同僚能伸出援手。

  然而,韓淳都問責到這種地步,大伙兒誰都不想觸這個霉頭。

  更何況是金峰城的駐防都統柏鍾也是如此。

  「末將帶兵不嚴,御下不明,竟不知軍中出現如此可恥行為,請校尉責罰。」

  眼下,柏鍾哪裡能顧得上胡丘!

  自己的都統位子都有點兒搖搖欲墜了!

  「責罰你有什麼用,關鍵的是賞罰分明的落實!」

  韓淳皺了皺眉,又問向黎舒。

  「你目前是什麼職位?」

  「屬下是金峰城士卒,屬壯丁營管轄。」

  「那就該怎麼賞就怎麼賞!勇冠三軍,不賞他,還能賞誰?」

  「按軍功定賞格,該發的錢,一份也不要少了。」

  「此外,賞格另要登記造冊,發去幽州鎮一份,不要給我打馬虎眼。」

  韓淳揮了揮手,舉手投足之間,便直接定好了一百六十兩銀子的賞金。

  柏鍾聽了進去,心裡更是悸動不已。

  明確賞格,不打馬虎。

  這是連一點點揩油水的機會都不給啊。

  「末將明白,此外我準備按照軍功晉級制,為他直接晉升什長,不知您意下如何……」

  「什長?」

  韓淳略微抬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柏鍾,這其中意味,再明顯不過。

  後者見狀,急忙改了口。

  「應該是曲長!我們這正好有些空缺的職位,正好可以讓黎兄弟填補上去。」

  柏鍾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下去,於是立刻揮手叫來了等候在大帳里的親兵。

  「至於你,胡丘,不思恪盡職守,反而在校尉面前欺上瞞下,構陷他人,擾亂軍中秩序,如此惡習,當嚴懲不貸!」

  「先免除胡丘把總一職,再另行論處,取下他的腰牌、剝去他的軍服,將他帶出大帳!」

  「是!」

  柏陽大手一揮,兩位嚴陣以待的帳內親兵當即涌了上來。

  「不…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也是……不——」

  胡丘驚恐地抬起頭,正與抬眼看過來的柏鍾對視一眼。

  兩人的目光交匯之際,柏鍾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

  毫無疑問,那眼神是一記潤物細無聲的警告。

  胡丘原本激動的神情頓時僵住。

  隨即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般,面色灰暗無光,身子徹底軟倒下去。

  胡丘任由柏鐘的親兵將他抓起來,強制拖出中軍大帳,此刻他只剩下了低聲喊叫的力氣。

  聽著他絕望的呼喊聲愈來愈遠,黎舒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柏鍾。

  胡丘被帶走之前,的確是要喊些什麼。

  卻在看向柏鍾,與他對了眼神之後,就只剩下喊冤叫屈。

  「有點蹊蹺啊……」

  這兩人之間,恐怕內藏玄機。

  眼見柏鍾這邊已將賞罰之事安排妥當。

  韓淳也失了再商議軍務的心思,擺了擺手,讓在場的諸多金峰城的軍官各自解散,回營了。

  中軍大帳的鬧劇,也就此告一段落。

  柏鍾卻是走得比誰都快,沒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黎舒也只遇到了兩位代傳安排的城內文吏,負責處理黎舒轉營和任職的工作。

  帳外,早等候多時的張盪滿臉歡喜地衝過來,激動不已。

  「黎哥真是太有本事了,這才進去多久,那胡扒皮就被裡頭的人扔出去了,聽說他哭得涕淚亂流,可丟臉了!」

  黎舒笑著上前,拍了把張盪的肩膀。

  「高興的事情還在後頭,我已被任命為曲長,賞銀也照例發放。」

  「太好了!」

  張盪樂得合不攏嘴。

  這可是曲長啊!

  大齊營伍軍制下,各部曲長能直接管理至少五個什的部下,地位僅在各營把總之下!

  而黎舒一天以前,也不過是個區區壯丁營的尋常小卒而已,甚至還不如正規的邊軍士卒。

  不過幾日之內,黎舒連升四級。

  這哪裡是鯉魚躍龍門,簡直是落魄泥鰍翻成龍!

  「黎哥,我們走!回去把這個事情告訴周青,快快快——」

  二人尋了拴在帳外的坐騎,翻身上馬。

  把馬匹上負載的戰利品全部卸下去後,黎舒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麾下的戰馬行進如飛。

  陣陣寒風颳在臉上,黎舒的心情卻如烈陽赤火一般,燃燒著正旺正烈。

  壯丁營里。

  二人騎馬歸來,正好碰見了在營里等候多時的周青。

  自老遠瞅見黎舒與張盪二人,周青眼神一亮,急忙迎了上來。

  至於安危什麼的……,黎舒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這就足以證明此番黎舒的穩賺不虧。

  畢竟,但凡有一點兒閃失,那周青恐怕只會在行刑台上看見他了。

  「我告訴你,黎哥被任命作曲長了!」

  「裡頭的大官還特地說了,我們的賞金要完全分發下去,老周,咱成有錢人了!」

  周青愣了一愣,終是呼出了一口綿延長氣。

  「結束了。」

  「離結束還遠得很。」

  黎舒搖了搖頭。

  「從小兵一下子成為曲長,這固然令人高興,但仔細一想。這一蹴而就的升遷,實際上弊大於利。」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既然已經知曉胡丘與金峰城都統柏鍾之間暗藏特殊關聯。

  黎舒對這一曲長的職位,竟感知到一股莫名的重大危險。

  蹦得越高,摔得越慘。

  更何況,黎舒根基尚淺,手中既沒有足夠的人馬,也很難有可以依仗的有力靠山。

  一個處理不當,就極有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幽州鎮校尉韓淳的確對自己頗有欣賞,但也僅限於此了。

  他也不可能僅憑兩三場戰鬥,就讓見過諸多世面的韓淳把自己視作邊軍新星。

  求人不如求己,他人的幫扶僅是助力,最後終歸還得看自己。

  「我們需要格外謹慎了。」

  黎舒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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