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官上任,當頭下馬威
二月初九,黎舒回金峰城的次日。
先前負責轉營的兩位書吏再度前來,拜見黎舒。
「黎曲長,這邊的轉營工作也準備齊整了,都統府也同意了您關於轉移周青與張盪兩人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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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點了點頭,順手給兩人的袖裡塞了一丁點碎銀子。
昨天下午,賞銀就發下來了。
十五顆首級,換成一百五十兩銀子。
十夫長呼拉圖的首級據說也被特意指示過,換成了三十兩銀子過來。
這年頭,尋常交易還只用碎銀子和銅錢子,整銀幾乎只出現在大宗往來和商業貿易中。
所以黎舒也花了點時間,整了些許碎銀,用以日常交易和迎來送往。
「這怎麼好意思……」
一位文吏露出一絲笑容,大手一張,袖口一翻,黎舒遞給的點點碎銀剎那間就不見了蹤影。
「給二位兄弟的一點辛苦費而已,不成敬意!諸位幫小弟我跑前跑後,勞煩至此,這點錢就當吃頓好酒!」
黎舒哈哈大笑,兩吏也樂不可支,哪裡有送上來的銀錢不要的道理?
「不知我是去哪個營里做曲長,二位可否透露一二?」
錢給了,黎舒順勢旁敲側擊地問了點小問題。
「都統府的命令是要求黎曲長您進入丙字號營的,這營也就尋常而已,算不得什麼。」
一人擺了擺手,侃侃而談。
「丙字營」三個大字映入黎舒耳中,霎時皺了眉頭。
這個營的名號,黎舒可耳熟得很。
前天的劉猛劉什長,不正出身於丙號營?
「敢情在這兒等著我呢,這份便宜……嘖嘖嘖」
黎舒心裡有點兒發苦。
「話說黎兄弟做了丙號營的曲長,也得稍微注意一點啊。」
「說得不錯,之前那丙號營的趙把總三番兩次跑一趟都統府,不也是落實那個空缺的曲長位置嘛。」
「可不是……」
兩吏看似互相聊天,實際上把關鍵的信息都抖漏得差不太多。
黎舒將這些信息牢記在心,又把兩位書吏恭送離開。
「麻煩死了。」
送走了人,黎舒蹲在空地上,拿出枯樹枝,按從上到下的順序,圈出了三個圓圈。
這三個圓圈,分別代表著丙號營的把總,黎舒自己所代表的曲長,以及更下一層的什長。
黎舒突兀空降丙號營,搶走了原先丙號營把總所力求爭取的營內曲長職位,定會引起丙號營把總的不滿。
而在基層什長的層面,丙號營把總想要提拔的人選,恰好就是其中一位什長。
再加上先前就和黎舒徹底翻臉的劉猛。
則基層就有至少兩位什長天然站在了黎舒的對立面上。
上下夾擊,呈兩麵包夾之勢,把黎舒給硬生生做成了個肉夾饃。
只不過黎舒是被夾著的肉而已。
「難受……」
黎舒一想到就任曲長後,還得先去拜見丙號營把總,就覺得頭疼。
黎舒就已略有感知,恐怕自己上任的第一天就不會太平。
午後
金峰城,丙號營大營。
「屬下丙號營新任曲長黎舒,拜見把總大人。」
把總大帳。
黎舒微微彎腰,拱手行禮。
「本將是丙號營把總趙憲卓,此前我也是頭一回聽說你的名字,沒想到竟是少年英才啊。」
端坐在大帳正中的短衫漢子,正是丙號營把總,趙憲卓。
趙憲卓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言語裡儘是對黎舒的讚揚之意。
若不是黎舒看著他陰沉得能滴出墨水來的面色,恐怕還真就信了他的鬼話。
「不敢當,屬下為國盡忠,自當效死力戰,奮不顧身而已,能在趙把總帳下擔任曲長,是我的榮幸!」
「好一個效死力戰,好一個奮不顧身。」
趙憲卓嘴角盪起一絲陰冷的笑容,隨即話鋒一轉,沉聲開口。
「但我聽說,你所謂的軍功,恐有些注水的嫌疑啊?」
「你上報的諸多擊殺北狄蠻子的軍功,更多的只是和友軍一同完成而已,並非是你獨自所為。」
「當然,這些都是我隨便聽來的不三不四的話,不知黎曲長有何見解?」
有何見解?這正是趙憲卓的發難,更是對黎舒的一個下馬威!
然而,令趙憲卓始料未及的是。
黎舒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從容不迫地接下了這一招發難。
「戰場上兇險異常,刀劍無眼。」
「若真能細察每一個人砍出的每一刀,斬下的每一顆首級,那才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更何況,我廝殺的戰場,離金峰城並不遠,一查便知。」
黎舒抬高了聲調,趙憲卓神色霎時一僵。
「屬下若真是要注水軍功,為何要去找人數比我們還多的北狄人的麻煩,那不是上趕著送死嘛?」
「連韓校尉都能明了戰果的不容易,難不成趙把總您?」
趙憲卓的面色又陰了幾分,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了。
這人找誰不好,偏偏去找韓淳校尉背書,那是能說的嗎……
這要是再這麼整下去,可就遭了。
韓淳可還沒離開金峰城呢。
「說的也是,是我唐突了。」
趙憲卓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吐出話語。
「你先去收拾妥當吧,今天晚上,營里會召開一次會議,商議近期的軍務。」
黎舒受命轉身離去,心情格外開朗。
趙憲卓那般吃了臭蟲般的死人臉表情,就是再看一會兒,也是要忍不住笑出聲的。
待黎舒的背影從自己的視線里完全消失了個乾淨。
趙憲卓頓時變了臉,氣得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木頭方桌上。
「該死!可惡!怎會如此!」
自從今天一早得知黎舒空降來丙號營做曲長的事情後,趙憲卓的心情就沒有一刻是舒暢的。
金峰城裡,像丙號營這樣有二百來號人的營署,管理隊伍的曲長就設置為四個。
先前營里的曲長空位只有一個,搶手得很。
趙憲卓就削尖了腦袋,連番進了幾次都統府。
好說歹說,也得給自己營里做什長的同族親戚,安排上丙號營曲長的位置。
因此趙憲卓說得嘴皮子都禿嚕了,更是花出了不小的銀錢上下打點,左右逢源。
本想著月底,曲長任職這件事情也就安排妥當了。
可誰承想,半路突然橫插一腳,硬生生送來了個新曲長,直接打斷了趙憲卓的計劃。
「可恨!」
趙憲卓氣得齜牙咧嘴。
他好不容易整出了點流言,想給那新來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結果還被反扣了個大帽子,丟人現眼。
「大人,外面有個叫劉猛什長說有大事要報,想要見您一面,您要見嗎?」
帳外站崗的親兵掀開帳簾,開口詢問。
趙憲卓聞言,皺了皺眉。
「什長?他能有什麼大事……」
趙憲卓撇了撇嘴。
「不對,那黎舒走之後,這劉猛就來了,感情是早有準備啊,那我得問一問他了。」
想到這,趙憲卓趕緊叫親兵把劉猛帶進帳里。
稍頃,劉猛邁步走入帳內。
「把總大人是為那黎舒生氣?」
「那不然,你既然有事,肯定是關於他的,那就但說無妨!」
趙憲卓擺了擺手。
「屬下自然有事,我與他還有點恩怨沒有解決,我覺得,我們可以這麼做……」
劉猛緊接著侃侃而談,說了很長時間。
趙憲卓從頭聽到尾,頻頻點頭,最後更是撫掌大讚。
「真不錯,有些東西我自己想還有點想不清楚,你可是起到撥雲見霧的作用了啊!」
「對付那黎舒,還就不難了。」
趙憲卓甚是滿意,又對劉猛做出了承諾。
「等這些事處理完,你就是首功!屆時就是由我推薦你做個曲長,那也未嘗不可啊。」
「屬下謝趙把總提攜!」
劉猛滿臉激動,急忙單膝下跪,身形顫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