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姑娘需得先用過這補身的湯藥才行


  一道推門聲打斷了雲絮逐漸旖旎的夢,她本就睡得不安穩,便醒了過來。

  睜開眼,就看到一行人如水般灌了進來。

  雲絮一眼看去,看到她們的手上都端著托盤,托盤上有燕窩雪蛤人參等滋養品,也有綾羅綢緞和首飾,那些東西,都不是身為婢女的她日常里能用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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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一些價格昂貴的東西。

  她當即想要起身。

  看來,這些都是王爺賞賜給她的。

  為了答謝她昨晚的識趣。

  長風的聲音從門外傳入:「雲絮姑娘不必起身,這些都是王爺賞你的。」

  「昨夜你辛苦了,王爺命人熬了燕窩,姑娘快些服用吧。」

  為首的婢女走上前,從托盤上端起一個小碗。

  尋常的燕窩配的是冰糖,看起來乾淨透徹。

  可遞到她面前的卻不同,看起來黑乎乎的,不僅如此,還有一股濃郁的苦味撲面而來。

  苦澀的味道湧進鼻腔,久久不散。

  叫人未嘗便知其苦。

  雲絮心中驚訝,以前她也不是沒有見過燕窩,燕窩還能煮成這模樣?

  長風的聲音再度響起:「但姑娘需得先用過這補身的湯藥才行。」

  排在第二位的婢女走上前,端起了一個瓷碗。

  瓷碗裡盛著晶瑩的燕窩。

  雲絮瞬間便明白了。

  那黑乎乎的不是補身的湯藥,而是避子湯。

  是啊,她這等卑賤的身份怎配懷上王爺的子嗣。

  哪怕就一夜,懷上的可能微乎其微。

  亦是不夠的。

  長風雖站在門外,視線卻一直落在雲絮的身上,自然沒有錯過雲絮面上那一閃而過的自嘲之色,當看到雲絮將避子湯一飲而盡的時候,他滿意地點頭。

  是個識大體的。

  今日他還聽到雲絮用幫王爺搬東西的理由來向翠竹解釋昨晚不在的緣由。

  她不僅識大體,還是個聰明的。

  日後離開時,他定會為她謀個好前程,算作答謝。

  「雲姑娘喝下燕窩後就繼續歇著吧。」

  長風移開了視線:「我回去向王爺復命。」

  一群人放下東西後盡數離開了雲絮的房間。

  雲絮靠在床背上,悠悠嘆了一口氣,前後來了兩撥人,做了個令人煩擾的夢,她哪裡還睡得著。

  正發著呆,忽地看到門外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略有煩悶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翠竹,別躲了,我看見你了。」

  翠竹眨巴著一雙杏眼,眼神有些躲閃,臉上浮現出一抹粉紅。

  「哎呀,被雲絮姐姐發現啦。」

  她走進房間,看著周圍擺滿的東西,震驚的雙眼睜得圓溜溜的:「雲絮姐姐,這些都是王爺賞的嗎,幫王爺搬搬東西,王爺竟然賞了這麼多東西,王爺還真是個大好人呢!」

  雲絮別過眼:「就只是幫了王爺一個小忙。」

  「或許是王爺覺得我辦事盡心盡力,這才賞了我這麼多東西。」

  說著,她感覺身上的痛意重新浮現了出來。

  舌根也湧出一股苦澀的味道,叫她有點反胃,避子湯的味道,還真是難喝得緊。

  壓下喉間的不適:「對了,翠竹你剛剛是想說什麼?」

  翠竹剛進房間的時候,她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糾結之色。

  莫非……

  翠竹原本帶著燦爛笑意的小臉頓時垮了下去。

  她放下手中正在欣賞的布匹,小步挪到了雲絮的跟前:「雲絮姐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此前大小姐蕭玉姝不在府中是因為她被神醫谷給看上,收到神醫谷去學習去了,王爺這次便是奔著大小姐神醫谷弟子的身份來的。」

  「她們都說大小姐的脾氣不好。」

  「我剛聽說過幾日大小姐就要回來了,她回來後也要住進檀香院。」

  翠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沒有見過大小姐,我有些害怕。」

  雲絮的手驀地收緊,眸色也斂了幾分,眼底透著幾分緊張忌憚。

  蕭玉姝,那個占了她身份的人,要回來了。

  那日認親失敗過後,她被侯爺和夫人設計壞了名聲。

  他們栽贓她是想爬上侯爺的床,所以才進了侯爺的書房,完全斷了她認親的後路。

  他們也不放她出府,任由旁的下人對她冷眼相待。

  她萬般不理解。

  她明明是他們的親女兒,到底是為什麼呢?

  直到她聽到蕭玉姝已經被神醫谷認作弟子的消息。

  是啊,她是天上月。

  她只是有著高貴血脈的地中泥。

  侯爺和夫人認的從來都不是血脈,而是那個身份,被天下眾人所敬仰的神醫谷弟子的身份。

  將她困在府中,也是為了防止日後她說出自己的身份。

  至於為什麼不殺了她,她不清楚。

  蕭玉姝,蕭玉姝,若說她心中不恨,是不可能的。

  她其實見過長大後的蕭玉姝,但那一面,叫她自慚形穢,她不敢再恨。

  那時蕭玉姝從神醫谷回來,在侯府小住,有一日她正好在侯府世子的院子裡灑掃,蕭玉姝來世子院子裡,她打掃著,就看到一襲紅裙從自己眼前掠了過去,帶著一陣撲鼻的馥郁香氣。

  端的是人走香還留,讓人心底生出無限猜想那到底是個怎樣明艷的大美人。

  她此前還沒曾見過蕭玉姝,好奇奪了自己身份的人是何模樣。

  偷偷抬眼去打量她。

  她記得,當時蕭玉姝轉身莫名其妙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帶著驕縱和輕蔑。

  當時她的感覺是,緊張。

  她只是好奇地打量,但那一幕卻是深深刻在了她腦海里。

  蕭玉姝此人,的確生得極美,美艷張揚,一張鵝蛋小臉,鳳眸瓊鼻櫻桃唇,容色格外嬌艷,就連滿是驕縱和輕蔑的眼睛掃過來,也叫人覺得是美麗的。

  當時她心裡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蕭玉姝是侯府上下捧在手心的明珠,她本就該是驕縱的。

  他們要她蕭玉姝不要她雲絮,十分合理。

  蕭玉姝,蕭玉姝,雲絮口中無聲地喃喃著她的名字。

  玉姝,如玉般的美麗女子,想來當初侯府侯爺和夫人為她取名之時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的,那是他們對她的期望,蕭玉姝也無愧於這個名字,她完全配得上。

  想到這裡,雲絮苦澀一笑。

  而自己的名字。

  雲絮,養母隨意取的名字,天邊最不起眼的東西罷了。

  一股無地自容的自卑之感從心底飛快地瀰漫了出來。

  如今,讓她覺得緊張害怕且自卑的人要回來了,她還要住進檀香院。

  和蕭玉姝同處一個屋檐之下,她真的能夠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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