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個裝備欄
從觀瀾武館出來,姜洵先拐去了西街的糧鋪。
賣赤鱗寶魚得來的三十兩銀子,一文沒剩全砸進了武館。
好在清早賣普通雜魚還攢下四十八文銅板,夠買些嚼穀墊補肚子。
他稱了五斤帶殼多的陳糙米,又去散集收攤的魚販子那兒,挑了三條翻了白肚但腮還紅的草魚。
挑著擔子回到湖邊破院時,日頭已經斜掛在蘆葦盪梢頭,把湖面染得半江腥紅。
姜洵把糙米倒進見了底的瓦缸,提著草魚蹲在院外的青石板上。
大拇指按住魚頭,短刀逆著魚鱗嘩啦啦一刮,指尖一摳扯出腥紅的魚鰓,再順著肚皮一划,掏出苦膽和魚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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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麻利得像是閉著眼都能幹完。
舀起一瓢涼水沖淨血沫,他把魚整條丟進黑鐵鍋,添上兩瓢井水。
灶膛里的干蘆葦點著,火苗舔著鍋底,沒多大工夫。
鐵鍋里便咕嘟咕嘟翻起水花。
魚湯漸漸熬成了奶白色,大股熱氣頂開木鍋蓋往外冒,勾出一股子油脂混著河鮮的濃香。
姜洵往灶膛里塞了根耐燒的硬柴,蹲在灶門前盯著鍋里翻滾的魚肚,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了口唾沫。
前幾日橫浦湖上連颳大風,浪頭砸得船板亂響,根本下不了網。
米缸見底那兩天,他一天就熬兩頓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餓得夜裡胃裡直泛酸水。
今兒總算能敞開肚皮吃頓熱乎的了。
他拿粗瓷大海碗盛了滿滿一碗奶白魚湯,又撈出兩條燉得脫骨的草魚,端到缺了角的木桌邊。
魚肉剛出鍋,燙嘴。
姜洵吹了吹熱氣,夾起一塊魚腹上的肥肉送進嘴裡,舌尖靈活地一抿一挑,吐出細刺,滑嫩鮮美的魚肉便順著嗓子眼滑進肚裡。
幾口熱肉下肚,再灌上一大口滾燙的鮮湯,五臟六腑像是被熨斗燙過一遍,積攢了一整夜的寒氣和酸乏順著毛孔散開。
額頭上都沁出一層細汗。
昨晚他先跟趙貴、羅氏在船上拼了命,之後為了逮那條赤鱗寶魚,又在寒水裡泡了大半宿;
今兒天沒亮就挑魚趕集、去鎮上尋武館,骨頭縫裡早就透著酸軟。
一碗湯見了底,姜洵擱下碗筷,抬起左手捏了捏右肩。
昨晚被趙貴掄起船槳砸中的地方還透著股青紫的悶痛,好在喝了熱湯發了汗,已經不像昨夜那樣一抬胳膊就牽得半邊身子發麻。
他低頭摸了摸懷裡。
粗布錢袋癟得像張樹皮,裡頭只剩下一塊巴掌大的觀瀾武館棗木腰牌。
入門束脩二十兩,首月湯藥費十兩。
那條拿命搏來的赤鱗寶魚,轉眼就化成了這塊木頭牌子。
「下個月初一,還得再交十兩湯藥錢。」
姜洵指尖摩挲著木牌粗糙的刻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平日裡打一簍尋常雜魚,頂天賣個四五十文。
就算天天風平浪靜、網網不空,一個月下來也才一兩多銀子,離十兩的窟窿差著十萬八千里。
要想不斷了武館的湯藥,還得去湖底尋寶魚!
可赤鱗寶魚向來在水流湍急的暗礁深水處出沒,滑不留手。
昨晚那條,還是他在水底追了幾個來回,又摸回家取了舊大網,才險之又險地將其困在石縫裡。
往後還能不能撞上這份橫財,全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姜洵仰脖子喝乾最後一點湯底,起身拿絲瓜瓤刷了鍋碗。
外頭的天色徹底黑透,湖風卷著水腥味拍打著籬笆。
他撥亮桌上的豆油燈,從牆上取下白日裡曬乾的舊麻網,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門檻邊,捏起竹梭子修補起來。
昨晚困那條寶魚時,那畜生勁道極大,硬生生把麻網撕開了四五個大口子。
漁家人指著網吃飯,若是不趁夜補結實了,明兒遇上大貨,一掙就得脫網跑了。
竹梭引著粗麻線,在網眼間一穿一繞,拇指一挽便打出一個死扣。
姜洵每補好一處破口,都要兩手拽住網繩使勁扯一扯,試過筋道,確定沒有鬆脫的活扣,這才挪指往下補。
等最後一個破洞鎖死,院外蘆葦盪里的蛙鳴都已經歇了大半。
他起身把漁網重新掛回土牆的木橛子上,又從破木箱底翻出一件打著補丁、卻利落合身的短打舊衣,疊好放在床頭。
陸教習白日裡把話撂得很死:半年之內若是摸不到「煉皮」的門檻,不僅要被掃地出門,那二十兩入門銀子也半文不退。
姜洵吹落指尖的麻絨,看了一眼桌上豆大的燈火,盤腿坐回床沿,慢慢吐出一口濁氣,把雜念一點點壓進心底。
這兩日一直繃著根弦,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奔波,他還沒顧得上仔細琢磨胸口那串消失的魚骨項鍊。
昨日下午被趙貴打落湖中時,貼肉戴了十幾年的魚骨項鍊忽然融進皮肉,緊接著他就在腦子深處瞥見了那串白森森的影子。
如今吃飽喝足,屋裡又只剩他一人,正是探個究竟的時候。
姜洵合上眼皮,心神沉入眉心深處。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便在腦海中撐開。
那串慘白的魚骨項鍊正靜靜懸在灰霧中央,一節節魚脊椎骨泛著微弱的冷光,跟他平日裡掛在脖子上時一般無二。
姜洵凝神細看,忽然察覺到項鍊四周並非空無一物。
灰霧中並排懸浮著三個方正的虛影框子。
魚骨項鍊正嵌在最左邊那格里,而右邊那兩格則空空蕩蕩,透著股荒涼勁兒。
「這是……」
他念頭剛往魚骨項鍊上一靠,幾行清晰的字跡便如水底浮萍般在意識里翻了上來。
【裝備:魚骨項鍊】
【特性:如魚得水】
【效果:水下呼吸、水下視物、水下游速提升】
姜洵心頭猛地一跳。
昨晚在黑漆漆的湖底,他能像魚一樣在水裡呼吸、追魚,還能隔著幾丈渾水看清赤鱗寶魚的金紅鱗片,全賴這三樣本事!
他按捺住心頭的躁動,把念頭挪向旁邊那兩個空框子。
隨著心神貼近,一股晦澀卻並不難懂的訊息順著眉心流淌進來……
這三個框子,名為「臨時裝備欄」。
眼下魚骨項鍊占了一格。
只要他能達成某項特定條件,就能把這項鍊的【如魚得水】特性徹底融進自己骨血里,徹底留在自己身上!
到了那時,魚骨項鍊自行消散,這占著的一格裝備欄也會重新騰空出來!
姜洵猛地睜開眼。
屋裡靜悄悄的,豆油燈的火苗突突跳了兩下,在土牆上投下他晃動的黑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老繭和細碎刀傷的雙手,喉嚨有些發乾,隨即又閉上眼再探。
灰霧還在,魚骨項鍊和那兩個空欄位也分毫不差。
「永久固化……」
姜洵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胸膛里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若是能把這水下呼吸、水下視物、游速的本事徹底長在身上,那這八百里橫浦湖還不成了他自家的後院?
莫說是赤鱗寶魚,便是湖心深水裡那些成了精的大貨,他也敢下去摸一摸!
而且一旦空出欄位,說不定他還能再裝備別的奇物!
他壓下翻湧的氣血,死死盯住魚骨項鍊,試圖看清到底要怎樣才能將其「固化」。
可任憑他怎麼集中念頭,傳來的訊息始終像隔著一層渾水,模模糊糊抓不住半點脈絡。
「是火候未到,還是缺了什麼契機?」
姜洵皺了皺眉,又試著溝通另外兩個空欄位,裡頭同樣死水一潭。
他睜開眼,目光倏地落向土牆上掛著的舊麻網。
魚骨項鍊能塞進那欄位里,屋裡這些吃飯的傢伙什兒能不能行?
姜洵翻身下床,一把摘下麻網抱在懷裡,閉目凝神。
片刻後,識海里毫無動靜,懷裡的麻網還是那張帶著水腥味的破網。
他不死心,又挨個抓起牆角的竹魚簍、撐船的鐵頭長篙。
最後甚至把爺爺留下的那柄刮鱗殺魚短刀都拔了出來,貼在胸口試了一遍。
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屋裡的家當被他摸了個遍。
識海里的兩個空欄位依舊空空如也,半點漣漪都沒起。
姜洵握著短刀坐回床沿,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刀插回木鞘。
也是,若隨便抓把爛鐵破網都能化成神通,這世道早就亂套了。
這串魚骨項鍊是他打記事起就貼身戴著的,也不知爺爺當年是從哪兒淘換來的物件,看著不起眼,內里卻藏著這等門道。
外頭起了夜風,吹得窗紙嘩啦作響,桌上的油燈火苗晃得厲害。
姜洵伸手攏住燈碗,一口氣吹滅燈芯,和衣躺倒在硬板床上。
管它什麼條件,先把眼前的武館早課應付過去才是正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