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倍修煉!
西市的梆子敲過兩響,魚市上的攤販已經散了大半。
姜洵挑著兩隻竹簍從陳記糧鋪邁步出來,西邊的天角正燒著一片暗紅的火燒雲。
今日從老龍窩石坑裡摸上來的那幾條大青魚,個頭肥實,剛擺上攤就被鎮上的酒樓夥計包圓了。
刨去買十斤糙米和半罐粗鹽的開銷,懷裡還剩下一些銅板。
放在進武館之前,這筆錢足夠他買上不少鹹菜雜糧。
可一想到下月初一要交到帳房的那十兩固本湯藥錢,姜洵剛鬆開的眉頭又擰在了一處。
滿打滿算,床底瓦罐里的銅錢離十兩銀子還差得遠。
他顛了顛肩上的扁擔,邁開大步往泥坯小院趕去。
前頭的竹簍里裝滿了新打的糙米,後頭簍底鋪著水草,壓著一條特意留下來的四斤重青魚。
推開籬笆院門,姜洵反手把木栓插死,連廊下的竹簍都顧不上往灶房提,徑直鑽進堂屋。
木窗合攏,門板頂上橫木。
他在屋子當間站定,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腦海。
翻湧的灰霧裡,左邊第一個方格內,那隻覆著暗青鐵鱗的護肘正穩穩懸著。
【裝備:鐵鱗護肘】
【品質:特殊】
【特性:百鍊成鋼】
【效果:淬體階段,修煉效果提升至原來的三倍】
姜洵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一息,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蘆葦盪里人多眼雜,不是靜心打熬筋骨的地方。
他下午從水底撈出這件寶貝,緊趕慢趕去魚市把魚脫手,憋了一肚子火急火燎的勁頭,一直熬到這會兒關起門來,才算騰出工夫驗證這護肘的真假。
「半年之內能不能留在觀瀾武館,就看這一遭了!」
姜洵吐出一口濁氣,雙腳向兩側分開,膝蓋一寸寸往下曲去。
雙肩下塌,尾椎內扣,脊背拉成一張緊繃的硬弓。
這門觀瀾樁他早晚死磕了二十來天,早就磨成了骨子裡的習慣。
腳掌剛在泥地上踩實,大腿內側的大筋就自動繃緊了。
鼻息一呼一吸,漸漸拉長。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工夫,姜洵就覺出了不對勁。
小腹深處忽然生出一團溫吞吞的熱氣,順著腰眼往四肢百骸里散開。
先是肚臍眼底下發燙,緊跟著後腰那兩塊平日裡最容易發酸的肌肉也跟著熱乎起來。
就連平日裡一蹲下就跟灌了鉛似的大腿根,這會兒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輕快。
姜洵猛地睜開眼,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肚皮。
「這就起熱了?」
往常在武館演武場的太陽底下,他少說得咬牙硬熬上兩刻鐘,把渾身力氣榨得差不多了,皮肉裡頭才會慢吞吞地泛起一點溫熱。
而且那點熱氣嬌貴得很,大腿上的酸痛稍微重上幾分,心神一亂,熱氣立馬就散得乾乾淨淨。
可眼下他才剛蹲下不到半盞茶工夫,肚子裡那團熱氣就已經鼓盪起來,順著大筋往手心腳底直鑽。
姜洵趕緊閉上嘴,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喘息咽回肚裡,死死維持住樁功的架子。
屋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大腿骨上的酸脹感照舊一層層往上翻,額角和鼻尖也滲出了一層細汗。
但小腹里那團熱流非但沒有被酸痛衝散,反倒隨著每一次深長的呼吸,在四肢經絡間越轉越快。
一直熬到兩條小腿肚劇烈打擺子,腳後跟快要踩不住地面,姜洵這才雙手撐住八仙桌的桌沿,一點點把彎著的腰杆撐直。
他喘著粗氣,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右小臂。
粗布袖子底下的皮肉滾燙,像剛從熱水桶里撈出來的一樣,五指用力攥緊時,骨節間隱隱透著股飽脹的力道。
這一遍樁功站下來,頂得上他在演武場上苦熬一整個早課!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姜洵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壺,仰頭灌了兩口涼水,只歇了不到二十個呼吸,便再次在桌前拉開了觀瀾樁的架勢。
第一遍,後背衣衫濕透。
第二遍,汗水順著褲管流進草鞋裡。
等到第三遍收功,姜洵兩隻手死死摳住桌面,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直響,汗珠子連成線往泥地上砸,把腳底下的干土都洇濕了一大片。
他抬起酸軟的胳膊抹了把糊住眼皮的汗水,咧開嘴笑出了聲。
鐵鱗護肘的【百鍊成鋼】半點沒摻假!
前二十天他拼了命地熬時辰,除了把兩條腿練得夜夜抽筋,根本摸不著半點門道。
今夜不過關起門來連站了三遍樁,體內的熱流就已經壯大了好幾分。
照這個進境練下去,至多再有一兩日,他就能徹底摸清陸教習嘴裡說的氣血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咕嚕——
一聲響亮的腸鳴突然在安靜的堂屋裡炸開。
姜洵愣了一下,剛伸手去摸茶壺,肚子裡緊跟著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抽搐,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太餓了!
前胸貼後背的飢餓感來得又急又猛,震得他兩條本來就發軟的腿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下午收攤的時候,他明明在街口買了兩個巴掌大的雜麵死麵餅子,就著涼水全填進了肚裡。
按往常的飯量,這會兒頂多也就覺得肚裡空空,哪至於餓得連手指頭都發抖?
姜洵扶著牆根走出堂屋,從廊下的竹簍里把那條四斤多重的青魚提溜出來。
這魚生命力硬朗,離了水這麼久,尾巴還在緩慢地拍打。
他走到水井邊,操起木柄短刀,用刀背照著魚腦門梆梆就是兩下,三兩下刮掉魚鱗,劃開魚肚掏出內臟,連魚鰓都沒顧上細摳,直接剁成四大塊丟進灶房的鐵鍋里。
抓了一把干蘆葦塞進灶膛,打火石敲出火星點著,添上兩瓢井水蓋上木鍋蓋。
不到一刻鐘,灶房裡就滾出了濃白魚湯的葷腥氣。
姜洵連大海碗都懶得拿,直接掀開鍋蓋,拿雙竹筷子夾起一塊滾燙的魚肚子肉就往嘴裡塞。
剛出鍋的魚肉燙得舌頭起泡,他一邊哈著氣,一邊連嚼都不怎麼嚼,硬生生往食管里咽。
四大塊青魚肉風捲殘雲般進了肚,他又端起鐵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將鍋底那兩大碗奶白色的魚湯灌了個一乾二淨。
直到最後一滴湯水落進胃裡,肚腹間那股火燒火燎的空虛感才算慢慢平息下去。
姜洵把鐵鍋重重敦在灶台上,一屁股坐在小木墩上,拍著鼓脹的肚皮長出一口氣。
放在前兩天,這麼大一條四斤重的青魚,他緊著吃也得吃上兩頓。
今兒倒好,不過多站了三遍樁,一條大魚連肉帶湯全填進去,也才勉強混了個八分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魚湯的粗布衣襟,腦子裡閃過早課後陳平那幫富家學徒提著食盒大口嚼獸肉的畫面。
「三倍的修煉進境,抽乾的也是自己身上的精氣神……」
天下果然沒有白掉的餡餅。
陸有恆頭一天授課時就把話撂在了明面上,武夫打熬筋骨,練的就是一口氣血,而這氣血全靠五穀雜糧和葷腥湯藥往裡填。
不吃飽喝足就去死練,那不叫練武,那叫自己給自己刨坑。
姜洵瞅了瞅空空如也的鐵鍋。
原本留著明早熬粥的半條魚,這會兒全進了五臟廟,明兒一早又得拿糙米對付了。
好在橫浦湖就在家門口,只要他有一身水下本事,尋常的草魚青魚總歸缺不了。
真正卡脖子的,還是那十兩銀子的固本湯藥錢!
姜洵起身舀了瓢冷水把鍋碗刷淨,回屋吹熄油燈,合衣躺到硬板床上。
閉上眼睛前,他又伸手按了按還在微微發燙的小腹。
有了鐵鱗護肘打底,只要明天去武館問清感應氣血的關竅,這第一道檻就算徹底邁過去了。
……
次日天剛蒙蒙亮,姜洵就背著空竹簍推開了觀瀾武館的大門。
演武場上只站著石猛和另外兩個苦哈哈的學徒。
姜洵打了聲招呼,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先站起樁來。
等日頭露出半張臉,陸有恆提著那根三尺長的硬木棍,邁著四方步從後院轉了出來。
姜洵立時收了架勢,緊走幾步迎上前去,抱拳彎腰行了個大禮。
「陸教習,弟子有個不明白的地方,想向您老討個示下。」
陸有恆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說。」
「弟子這兩日站觀瀾樁,總覺著肚腹和四肢裡頭一陣陣發燙,可又拿不準這到底是不是您說的氣血流動。」
姜洵態度放得極低,「弟子愚鈍,不知這皮肉發熱和感應氣血,到底該怎麼分清?」
陸有恆聞言,將手裡的硬木棍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頓,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在大太陽底下蹲上半個時辰,哪怕是頭蠢驢,渾身上下也得冒熱汗!」
「要是骨頭縫裡發點酸、皮肉上出點汗就算感應到氣血,那滿大街挑大糞的苦力豈不人人都是煉皮武夫了?」
旁邊兩個正在熱身的學徒聽見這話,都捂著嘴笑出聲來。
姜洵臉皮沒紅,依舊恭恭敬敬地彎著腰,等著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