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感氣血
陸有恆見他神色沉穩,沒有半點浮躁氣,臉色稍微緩和了些,抬起木棍隔空點點他的小腹。
「站樁的時候,先把腦子裡的雜念給我清空了,呼吸要沉到肚臍眼下頭去。」
「等樁功站開了,身子骨發燙的時候,別把心思放在大腿的酸疼上,順著呼吸往皮肉深處去摸!」
「氣血是什麼?是你吞下肚的五穀精氣,是固本湯藥化開的藥力!皮肉發熱那是死物,散在表面;真正的氣血是一股活勁兒,會順著你的筋脈往四肢百骸裡頭鑽!」
「什麼時候你能清清楚楚覺出有一條細線在皮肉底下自己遊走,那才算真正摸著了氣血的門檻!」
姜洵把這幾句話在舌尖上滾了兩遍,重重抱拳:
「弟子記下了,多謝教習指點!」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陸有恆收回木棍,冷哼道:
「耳朵聽懂了不算本事,腿底下練出來才作數,滾去站著吧!」
早課的銅鑼敲響,二十多個學徒在演武場上排開陣勢,齊刷刷蹲下了觀瀾樁。
姜洵按照陸有恆剛才交代的法子,眼觀鼻、鼻觀心,把一呼一吸儘量往小腹深處壓。
有了鐵鱗護肘的三倍加持,不過一炷香工夫,小腹里那團熟悉的暖意就再次升騰起來。
他強忍著不去管膝蓋和胯骨傳來的酸麻,試著將念頭沉進滾燙的皮肉裡頭,去捕捉那股所謂的「活勁兒」。
可這大清早的,他肚子裡只墊了兩碗光見水不見米的糙米清粥,小腹里的熱意轉了兩圈,就像沒了柴火的爐子一樣,始終凝聚不起來。
一直熬到早課散場的鑼聲敲響,他也只摸到了一片模糊的溫熱,沒能抓著那條遊走的細線。
姜洵半點沒急。
他跟著大伙兒去後院藥房,領了今日份的那碗黑乎乎的固本湯藥,蹲在牆角吹涼了,仰起脖子一口氣灌進肚裡。
苦澀辛辣的藥汁順著食管滑進胃囊,就像吞了塊燒紅的木炭,眨眼間就在肚子裡轟然炸開。
趁著藥力往上翻湧的當口,姜洵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出館打魚,而是走到演武場西邊沒人打擾的器械架子後頭,雙腳一分,再次蹲下了觀瀾樁。
雙肩沉落,呼吸綿長。
腦海中的鐵鱗護肘微微泛起一層烏光,【百鍊成鋼】的效果隨之顯現。
湯藥化開的熱意在腹中散開,姜洵依著陸有恆指點的法子,順著呼吸仔細感受。
有了【百鍊成鋼】相助,這一回,他體內的變化比早課時清晰得多。
姜洵死死咬著牙關,完全拋開了大腿根部的酸痛,全部心神都盯在了小腹深處。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額頭的汗水將流未流之際,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細微的溫熱氣流,忽然從他的小腹深處浮現出來!
它跟先前那種散亂的皮肉燥熱截然不同,帶著一股明顯的韌勁,順著他的後腰脊柱往上竄了兩寸,又拐進右腿的大筋裡頭,溜了一圈才緩緩消散。
雖然只維持了短短兩息工夫,卻在皮肉深處留下了一道清晰無比的軌跡。
姜洵渾身猛地一震,搭在膝蓋上的十指驟然抓緊了褲管。
「這就是氣血!」
他大氣都不敢喘,趕緊穩住差點晃散的樁架,繼續沉下心神感受腹中的動靜。
半刻鐘後,第二絲溫熱的氣流再次從腹中鑽出。
這一回,姜洵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細微的暖流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流轉,雖然只出現了片刻,卻比剛才更加清晰。
又練了一陣,直到雙腿酸軟得快要撐不住,姜洵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扶著旁邊的石鎖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雙手手掌,用力握緊成拳,指骨間發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成了!
入館苦熬了這些日子,在鐵鱗護肘和固本湯藥的雙重催動下,他終於趕在月底之前,實實在在地感應到了體內的氣血流動!
從這一刻起,他在觀瀾武館總算不再是個連門都沒摸著的門外漢了。
不過興奮勁兒只維持了片刻,姜洵便冷靜下來。
按照陸有恆的說法,感應到氣血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接下來他得每天用湯藥和肉食把這絲微弱的氣血養壯,直到能控制著它沖刷全身皮膜,把一身凡胎皮肉淬鍊得如老牛皮一般堅韌,那才算真正踏入煉皮境。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下個月還能喝得上後廚那碗固本湯藥!
姜洵抬頭看了看已經升到頭頂的日頭,轉身走到廊下,背起竹簍拿上漁網,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武館大門。
……
午後的老龍窩水波不興,岸邊的蘆葦盪在秋風裡翻起一層層白浪。
姜洵將小木船藏進歪脖老柳樹下的蘆葦叢里,脫掉外衣,腰間紮緊牛皮帶,掛好竹簍和鯊魚短刀,噗通一聲扎進了冰涼的湖水中。
水花散盡,他順著昨日摸熟的水道,一路往二十丈深的湖底斷崖潛去。
不過片刻工夫,那個坍塌的圓形石坑便出現在了視野里。
經過一夜的暗流沖刷,昨日被他攪渾的黑淤泥已經重新沉澱下去,洞口那三塊用來堵路的青石還歪七扭八地擺在原處。
姜洵游到石坑底部,探頭往那個掏出護肘的黑窟窿里瞄了一眼。
裡頭空空蕩蕩,連條小蝦米都沒有。
他也不失望,雙腿輕輕一擺,順著石坑北側那道幽深的水底裂谷,貼著長滿青苔的石壁繼續往老龍窩最深處摸索過去。
到了這二十幾丈深的水底,天光已經徹底斷絕,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姜洵那雙經過【如魚得水】改造的眼睛,能在漆黑的深水中看出兩三丈遠。
裂谷兩側全是刀劈斧削般的怪石,幾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流從石縫間湧出來,吹得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水草貼著泥底瘋狂搖擺。
姜洵伸手撥開一叢一人高的紅水草,裡頭立時驚起七八條巴掌大的鯽魚,四散逃進石縫。
他看都沒看這些不值錢的小魚,繼續往裂谷深處潛行。
又往前游出十幾丈遠,前方的石壁忽然往內凹陷進去,形成了一處半封閉的水底石灣。
兩條尺半長的大草魚正貼著石灣外側的泥沙遊動,聽見水響,尾巴一甩就往石灣深處那片密密麻麻的紅藻林里鑽去。
姜洵腳下一蹬,緊跟著追了上去。
石灣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底下長滿了三尺多高、如同亂發般的暗紅水藻。
那兩條草魚一頭扎進紅藻叢,眨眼就沒了蹤影。
姜洵剛伸出左手想要撥開眼前的紅藻,整個人忽然像釘子一樣釘在了石壁上。
兩丈外的紅藻叢縫隙間,一道一尺來長的黑影正慢吞吞地晃了過來。
那是一條以前從未見過的怪魚。
它的體型比尋常草魚短了小半截,可肚腹和後背卻肥厚得像個吹鼓了氣的皮球,遊動起來不急不緩,尾巴輕輕一擺,周圍的暗流似乎都跟著繞開了幾分。
最讓姜洵眼皮直跳的,是這條怪魚身上的鱗片。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二十丈深水底下,它那巴掌寬的魚背上,竟然隨著呼吸一明一暗地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姜洵連呼吸都徹底屏住了,整個人死死貼在冰冷的青石壁上,連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
那條肥碩的怪魚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圓滾滾的魚嘴一張一合,慢條斯理地啃食著石縫裡長出來的幾株嫩紅水藻。
等它轉過身子,將側面的魚身完全暴露在視野里時,姜洵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那厚實的青金色魚鱗上,整整齊齊地生著三道銅錢粗細的赤金橫紋,從魚鰓一路延伸到尾鰭根部,在幽暗的水底宛如三道金線。
金線石斑!
姜洵腦子裡轟的一聲,想起曾在魚市聽老漁人說過,有一種石斑魚生著三道金紋,正是難得的寶魚。
聽說這魚的肉質緊實,武夫吃了能補益氣血,若是品相好,一條就能賣出幾十兩銀子!
姜洵胸腔里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直往腦門上涌。
上次那條不到三斤重的赤鱗寶魚,在玄和閣換了整整三十兩銀子。
眼前這條金線石斑,看體型少說也有五六斤重,要是能活著帶回鎮上,少說也能換回一筆銀子,下個月的十兩固本湯藥錢就有著落了!
強壓下立刻撲上去抓魚的衝動,姜洵貼著石壁,一寸寸將探出去的半個身子縮回岩石陰影后頭。
前次抓赤鱗寶魚時他就領教過,這種成了精的寶魚滑溜得像泥鰍,力氣更是大得驚人,一旦在水闊的地方驚動了它,就算有【如魚得水】的本事,也休想追上它的逃命速度。
他右手悄悄按住腰間的鯊魚短刀刀柄,只露出一雙發亮的眼睛,透過紅藻的縫隙死死盯住那條還在低頭吃草的金線石斑,同時飛快地掃視著這處石灣的地形。
入口只有兩尺寬,裡頭是個死胡同,只要能把外頭的退路堵死……
姜洵舔了舔嘴唇,在昏暗的水底緩緩抽出了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