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戰金線石斑


  老龍窩深處,暗流貼著水底涌動。

  姜洵伏在粗糙的石壁後頭,順著紅藻晃開的縫隙,緊盯不遠處那條金線石斑。

  昏暗的水光里,魚背上那三道金紋格外扎眼。

  這畜生啃盡了石縫裡的嫩藻,尾鰭輕輕一擺,慢吞吞地游向石灣深處。

  

  姜洵藏在石壁後,手腳並沒妄動。

  前幾日捉那條赤鱗寶魚時,他就吃過冒進的虧。

  寶魚一旦受驚,在水裡竄出去的勢頭根本不是人力能追上的,若非提前下了網,上回連片魚鱗都摸不著。

  眼前這條金線石斑,個頭比那條赤鱗寶魚還要大上一圈,通體肥厚。

  真要驚跑了它,這偌大的老龍窩再想尋著蹤影可就難了。

  他耐著性子,脊背緊貼冰涼的岩壁,在暗水裡候著。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那條金線石斑果然又從石灣深處晃了出來,一頭扎進右側的紅藻叢里尋食。

  再往外游上兩丈,便是這處石灣唯一的出口。

  那道口子僅有兩尺來寬,兩側全是刀削般的硬石壁。

  只要拿網把這道門戶封死,裡頭的魚插翅也難飛出去。

  姜洵借著微光把四周的石棱、溝坎記在心裡,雙腳在石壁上輕輕一借力,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石灣。

  嘩啦一聲輕響,蘆葦灣的水面盪開幾圈漣漪。

  姜洵雙手攀住船舷翻身上了小船,抹了一把臉上的湖水,彎腰從船艙底下拖出早就備好的漁網和麻繩。

  昨兒個下水摸過底後,他今早出門便留了個心眼。

  他特意把家裡最結實的一張大網帶上船,免得真撞上大貨時兩手空空。

  他蹲在船頭,把麻繩一圈圈理順,又迎著亮光細細查了一遍網眼。

  確認沒有半點破洞,他才將粗麻繩纏在腰間,抱起漁網,翻身重新紮進湖裡。

  水底昏沉,寒意順著毛孔往裡鑽。

  姜洵熟門熟路地掠過那處深石坑,貼著水底游到石灣入口外頭。

  裡頭的紅藻叢還在輕輕晃動,那條金線石斑正埋頭啃食,並未游出來。

  他不敢耽擱,先把漁網的一側死死系在左邊凸出的石棱上,拉著另一頭游到對面。

  將大網順著狹窄的口子張開,只在石壁旁留出一道能容他側身通過的空隙。

  石壁常年泡在深水裡,積滿了厚厚一層滑膩的青苔,手指頭根本摳不住。

  姜洵摸索了好一陣,才在石根底下尋著一道寸許寬的豎縫,把繩頭塞進去卡死,雙手攥住繩尾狠狠勒緊。

  光繃住上面還不夠,水底泥沙鬆軟,大魚受驚後極喜歡貼著底泥硬鑽。

  他在四周尋摸了一圈,挑了幾塊沉甸甸的青石,抱過來壓在貼底的網綱上。

  不遠處的泥窩裡還半埋著一塊足有半人高的黑石。

  姜洵游過去,雙腳踩穩水底,兩隻手扣住石底的稜角。

  腰背一繃,猛地往外拔起。

  渾濁的泥沙翻滾著漫開。

  那塊黑石離了泥坑,被他穩穩抱在懷裡,姜洵自己反倒怔了一下。

  這塊石頭入手沉甸甸的,換作前兩日,他搬起來還要更費些力氣。

  眼下雖然仍覺得沉手,抱起來卻比從前省力了些。

  他低頭瞧了瞧自己那雙泡得發白的手掌。

  今早練完觀瀾樁,他體內剛剛生出一絲溫熱的氣血。

  難不成剛感應到氣血,自己的力氣就已經長了一些?

  姜洵心裡生出幾分喜色,抱著黑石往前蹚了幾步,穩穩壓在網綱正當中。

  兩條胳膊雖有些發酸,氣息卻還算平穩。

  才剛摸到氣血的門檻就有這般長進,等往後攢夠了火候、真正踏入煉皮境,這一身力氣還不知能漲到什麼地步!

  前頭的紅藻叢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姜洵立馬收住雜念,閃身縮回左側的石壁陰影里。

  一道肥碩的黑影撥開藻葉遊了出來,背上的三道金紋在水底格外醒目。

  金線石斑慢悠悠地晃到入口附近,似乎覺出前頭的水流有些不對勁。

  它尾鰭一停,竟懸在離漁網不到一丈的地方不動了。

  姜洵後背緊貼著青苔,不敢弄出半點動靜。

  只要這畜生再往前湊上幾尺,准能瞧見水裡繃著的網線!

  一人一魚在暗水裡僵持了片刻,那條金線石斑許是沒瞧出異樣,擺了擺頭。

  慢吞吞地折返了回去,重新鑽進那片茂密的紅藻叢。

  姜洵暗暗鬆了口氣,上前把兩頭的網繩又勒緊了一扣,確認繩索和石頭都已放穩,這才從預留的空隙鑽進石灣。

  他在裡面收緊網繩,封住最後的空隙,又貼著石灣內壁,悄沒聲地摸向紅藻叢的另一頭。

  暗紅色的水藻順著暗流來回搖擺。

  姜洵撥開眼前的藻葉,瞧見那條金線石斑正貼著灣底的石縫啄食。

  這處石灣三面都是死路,唯有外頭那道兩尺寬的口子能通向大湖。

  他左手握緊魚簍,右腳在岩壁上一蹬,整個人猛地從紅藻叢後頭撲了出去!

  嘩啦!

  大片水草被帶得翻捲起來。

  金線石斑驟然受驚,肥厚的魚尾狠狠一甩,帶起一股暗流,整條魚徑直朝石灣出口竄去。

  「看你往哪跑!」

  姜洵雙腿一擺,緊咬在後頭追趕。

  那道魚影眨眼間掠過紅藻叢,一頭扎向狹窄的石灣入口。

  繃在口子上的漁網猛地往外鼓出一個大包!

  金線石斑結結實實地撞進網兜里,緊跟著便在網中劇烈翻滾起來。

  壓在底下的幾塊青石被扯得砰砰亂晃,泥沙混著碎藻一下子漫了開來。

  姜洵趕忙欺身上前,伸手去撈右側的網綱。

  五指才剛扣緊麻繩,一股蠻橫的巨力便順著網線猛撞過來。

  姜洵被拽得往前栽去,腳底板在滑膩的青苔上劃出老遠。

  這畜生的力道比預想的還要兇悍!

  金線石斑在網兜里發了狂似的擰身拍打,粗麻繩繃得筆直,死死勒進姜洵的掌心肉里。

  他咬緊牙關,雙腳死命蹬住兩側凸起的石棱,腰腹發力,雙手拽著麻繩一點點往回硬拉。

  砰的一聲悶響,壓在網底左側的一塊青石竟被魚尾生生掃飛出去,貼底的網邊豁開一道半尺寬的口子。

  金線石斑極其機警,魚頭一擰,順勢就要往那道豁口底下鑽去!

  姜洵哪裡肯放,騰出左手猛地探出去,五指直接按向滑膩的魚頭。

  那畜生吃痛,在網兜里猛地一甩身子,竟拖著半張漁網狠狠撞向旁邊的石壁。

  石屑混著黑泥在水裡四散翻湧。

  那條寬厚的魚尾帶著水流擦過姜洵的小臂,砸得他整條右臂一陣發麻,攥在手裡的麻繩險些脫手飛出。

  姜洵強忍著骨頭縫裡的酸痛,借著【如魚得水】的底子,在水裡一個擰身卸去衝力。

  雙腳蹬石,貼著水底再次撲了上去。

  尋常漁人到了這等深水裡,一身力氣連三成也使不出來,他卻能如履平地,動作半點不滯。

  金線石斑身上纏著大半張網,撲騰了幾下,遊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趁著大魚撞牆後折返的空當,姜洵一把抄起散落的底網,雙臂較勁,猛地往上兜起!

  密實的網眼重新將肥碩的魚身裹了個嚴實。

  他拽著主繩繞過旁邊一塊尖石,借著石頭的稜角卡住繩身,雙手交替,一寸寸將網口收死。

  金線石斑被困在網兜正中,仍在拼命衝撞。

  繃緊的麻繩在青石表面來回刮擦,把上頭那層老苔磨得乾乾淨淨。

  姜洵死死咬著後槽牙,兩隻手掌火辣辣地疼,指節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泛白,卻連半寸繩頭都不敢鬆開。

  這一網裡兜著的,可是他下個月在武館練功的湯藥錢!

  也不知在水底僵持了多久,網兜里那股蠻橫的衝撞力道終於漸漸弱了下去。

  姜洵瞅准機會,欺身游到網兜側面,解下腰間備用的粗麻繩。

  繞著外頭的漁網一圈圈纏緊,最後打了個死結。

  金線石斑又甩了兩次尾巴,被捆得結結實實,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姜洵避開它那張開合的大嘴,把多餘的網片一層層疊好收緊,直到確認萬無一失。

  這才後背抵住冰涼的石壁,張嘴吐出一長串水泡。

  翻騰的泥沙慢慢落回水底。

  網兜里的金線石斑停止了撲騰,只有兩側的魚鰓還在一下下翕張。

  除了剛才撞石壁時蹭掉幾片金鱗,魚身完好無損。

  姜洵抬手抹了一把臉,兩條胳膊還在止不住地打顫。

  方才那一下硬拽,多虧今早感應到氣血,力氣比從前長了些,才讓他在那畜生撞網時抓穩了繩子。

  這還只是剛剛摸著點氣血的邊兒。

  要是真能把皮肉打熬出來,踏入煉皮境,再來這老龍窩裡捉寶魚,哪還用費這般大的周章!

  他在石壁邊緩了幾口氣,等手臂上的酸麻勁兒退了些,這才拽起網繩,拖著那團沉甸甸的漁網往水面游去。

  日頭已經偏西,蘆葦灣里的水波泛著碎金。

  姜洵趴在船舷邊,小心翼翼地解開外頭纏著的麻繩,把那條金線石斑放進浸在水裡的竹簍中。

  大魚才一入簍,尾巴便狠狠拍了一下水面,濺了他滿臉水花。

  姜洵笑了笑,順手扯過幾大把水草,將魚簍口遮得嚴嚴實實。

  隨後解開拴在蘆葦叢里的纜繩,撐起竹篙,慢悠悠地把船劃出蘆葦灣。

  剛出灣口不遠,迎面便搖過來一艘破舊的烏篷船。

  船頭站著個皮膚黝黑的老漁民,老遠瞧見他,搭著手掌喊了一嗓子:

  「姜家小子,今兒個在灣里泡了大半天,收成咋樣?」

  姜洵手上竹篙不停,臉上帶起幾分無奈的笑意:

  「別提了老叔,水涼得很,摸來摸去也就撈著幾條不值錢的草魚,夠晚上熬碗湯罷了。」

  他嘴上應付著,手底下竹篙在水底一借力,小船順著水流滑向另一側,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兩船的間距。

  那老漁民也沒多想,搖著櫓嘆了口氣,順著水道往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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