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引動氣血
兩人正說著話,教習陸有恆已經背著手,邁過門檻走進了演武場。
場中原本還在交談的十幾個學徒立時閉了嘴,紛紛散開站定,拉開架勢擺起了觀瀾樁。
姜洵挑了個靠牆角的僻靜位置站好,雙目微闔,依著陸有恆平日的指點緩緩調整吐納。
有了昨晚煉化藥力的底子,他今日剛一站定不過片刻,小腹內便再次生出了那股熟悉的暖流。
姜洵沒有急著去抓,任由那絲氣血在腹中自行流轉了一圈,等它再次浮現時,才試著分出一縷心神輕輕貼了上去。
體內的暖流微微一顫,這一回,竟沒有立刻潰散。
姜洵按捺住心頭的喜意,呼吸愈發綿長,試著以心意一點點牽引。
那縷微弱的氣血就像是被線牽住的風箏,順著他的心意,沿著經絡緩緩往上挪動了寸許。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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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剛一松,胸口的氣息便亂了半拍,那縷好不容易聚起的氣血瞬間散回四肢百骸。
姜洵也不懊惱,穩住下盤架勢,屏息凝神重新來過。
一次不成便試兩次,他如今別的沒有,就是有股子水磨的耐性。
待到早課的梆子聲敲響,姜洵雖然還做不到隨心所欲地調動氣血,卻已經能穩穩將其牽引出兩三寸遠,比昨晚剛服藥時熟練了太多。
正打算收勢,一旁巡視的陸有恆腳步微頓,手裡的藤條輕輕點在了姜洵的右肩上。
「心裡別總憋著股狠勁。」
陸有恆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肩背再松下去三分,脖子立住,氣血走起來才能順當。」
姜洵渾身一凜,連忙順著藤條點撥的力道卸去肩頭多餘的僵勁,拱手道:
「弟子記下了。」
陸有恆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下盤扎得極穩,呼吸也比前些日子綿長了不少。
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麼,背著手轉身去指點旁邊的學徒了。
……
接下來的幾日,姜洵的日子過得像鐘擺一樣規律。
天不亮便去武館站樁練功,散了早課,喝下武館統一熬製的補氣湯藥,便背著竹簍去橫浦湖下網捕魚。
撈上來的尋常水貨拿到集市上換了銅錢,轉身就去肉鋪割上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再去米鋪添些白米。
到了夜裡,關緊院門,他便在堂屋裡加練觀瀾樁。
練到筋疲力盡時,便服下一粒淬體丹。
短短五日工夫,青白瓷瓶便徹底見了底。
五粒淬體丹盡數化入四肢百骸,再加上【百鍊成鋼】特性日復一日的加成,姜洵體內的氣血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他只需擺開樁架,幾個呼吸間便能引動腹中那一團溫熱的氣血,如臂使指般讓它在經絡間流轉。
只是,每當他試著將這股氣血往皮肉深處推去時,卻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怎麼也滲不進去。
這天下午,早課散去,演武場上的學徒大多已經結伴離開,只剩下兩三個進度較快的老弟子還在加練。
陸有恆站在廊下的陰涼處,正指點一名入館四個多月的老弟子演練拳架。
姜洵沒有急著走,耐心地在廊柱邊等了一袋煙的工夫,見那名老弟子行禮退下,這才邁步走上前去。
「陸教習,弟子有樁修行上的疑惑,想請教習指點。」
陸有恆正拿著一塊白布擦拭手裡的木棍,聞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吧。」
姜洵恭敬地拱了拱手,試探著問道:
「弟子想問,若是體內已經能感觸到氣血,接下來該如何行功,才能讓氣血真正滲入皮肉,修成煉皮之境?」
陸有恆擦棍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如炬地落在他身上:
「怎麼,你能引動氣血了?」
姜洵心頭微緊,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窘迫與憨厚,連連擺手:
「教習說笑了,弟子愚鈍,離那一步還差得遠。」
「只是前幾日聽幾位師兄在場下議論煉皮的關竅,弟子聽得一知半解,心裡頭好奇,便想著先向教習討教一番,免得日後走了彎路。」
陸有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見他神色誠懇,倒也沒有起疑。
武館裡的學徒剛摸到一點樁功門道時,大都心浮氣躁,成日裡幻想著一步登天,提前打聽煉皮竅門的並不在少數。
他放下白布,抬起右手,在自己那條宛如鐵鑄般的小臂上拍了一記,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想要氣血入皮,頭一樁,便是先把氣血養壯了。」
陸有恆淡淡開口,「水渠里的水若是太少,莫說澆灌田地,走不到半途就乾涸了。」
「等哪天你體內的氣血攢夠了火候,能穩穩噹噹地引動,再試著以意念導引,讓它順著筋肉的紋理,一點點往皮下滲透。」
說到這兒,他語氣加重了幾分:
「記住,煉皮是個水磨工夫,最忌貪功冒進。」
「氣血往皮肉里鑽的時候,哪裡滯澀走不通,切不可強行衝撞,先把那裡的感覺記在心裡,散去氣血重新蓄力,下一回再去磨。」
「如此千百次地浸潤打熬,皮肉自然就吃進去了。」
姜洵聽得極為仔細,將這些話字字句句刻進腦子裡,又順勢問了兩個關於氣血走向和呼吸配合的細微處。
陸有恆耐著性子解答完,手裡的木棍往他腳邊的青石板上輕輕一頓:
「行了,這些關竅,等你真正能引動氣血時再琢磨也不遲。」
「眼下莫要好高騖遠,先把腳下的觀瀾樁站明白了!」
「是,多謝教習指點!」
姜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演武場。
出了武館大門,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橫浦湖下網,而是緊了緊背上的竹簍,大步流星地直接往家趕。
陸有恆方才那幾句點撥,對他而言簡直如撥雲見日,他得趁著腦子裡的領悟最鮮活的時候,趕緊回家閉門試試!
……
日子在汗水與藥香中一天天滑過。
轉眼到了下個月初一。
一大早,姜洵便移開臥房牆角的破水缸,從泥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
揣進懷裡,帶去武館的帳房。
帳房先生戴著老花鏡,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又用小剪刀夾了一下驗看成色。
這才慢吞吞地拿起毛筆,在花名冊「姜洵」
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勾。
「這個月的湯藥錢清了。」
「下個月初一,記得按時來交,逾了期湯藥可就斷了。」
「勞煩先生,弟子記下了。」
姜洵收好驗過印的木製腰牌,退出帳房。
站在廊下,他伸手摸了摸胸口貼身放著的錢袋,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上個月去玄和閣買淬體丹花了二十兩,今日交武館的湯藥錢又去了十兩,再加上這些日子吃的大米和豬肉。
當初那條金線石斑換來的六十兩銀子,如今已經縮水了大半。
好在家裡還剩著十幾兩壓箱底的余錢,平日裡去湖上撒網,也能捕些尋常的草魚、鯉魚貼補家用,眼下倒還不至於為吃喝發愁。
「只是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往後去湖裡,還是得多留心著點,看能不能再撞上一條寶魚……」
姜洵暗自盤算著。
窮文富武,這話半點不假,若沒有足夠的銀錢買肉抓藥。
光靠苦練,非把身子骨虧空了不可。
收斂起雜念,他邁步回到演武場,混在一眾學徒中間,不顯山不露水地擺起了觀瀾樁。
這些日子,他在武館裡表現得極為低調。
每日早課按時來,散課按時走,站樁時也刻意收斂著呼吸的深淺。
陸有恆從他身邊走過幾回,也只當這勤勉的小子下盤比從前紮實了些,並未瞧出什麼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