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線的另一頭
紅線的另一頭,穿過人群,系在一位花精靈的手腕上。
祈溯願隨著紅線看去。
那個女人站在隊友中間,斗篷下擺沾著血,低頭用一塊乾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擦完手,手帕隨手丟開,落在腳邊的NPC屍體上——尖耳朵,白皮膚,血族的裝束。
周圍人來人往,沒人看她。
祈溯願指甲掐進掌心。
上輩子也是這樣一雙手,從保鏢手裡接過箱子,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錢。
祈月樂。
紅線猛地繃緊。她轉身就想走,手腕就被紅線扯住,停在原地。
她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城門走去。
守衛右手抵在左胸,微微頷首:「歡迎來到寒霧城,敬愛的吸血鬼小姐。」
「城內哪裡有賣地圖的?」
守衛從腰間抽出一捲地圖,雙手遞上:「先用我這份。酬勞嘛——霧狼狼皮。」
「一張破地圖,想換我的一整匹狼皮?」
「值不值,小姐自己掂量。」
一整匹狼皮,夠扎眼。她頓了頓,把狼皮扔了過去。
剛才在城門口,她聽見兩個玩家壓著嗓子議論,說霧林里出了個吸血的怪物,獨來獨往。
「這位小姐,」
祈月樂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視線在守衛懷裡的狼皮上看了一眼,才抬眼看她,笑容溫婉,「獨狼獵霧狼,好身手。請問,你見過血裔嗎?」
祈溯願掃了一眼兩人之間的紅線:「沒見過,小姐再問問別人吧。」
袖口底下,手腕那圈皮膚有點發麻。
她轉身進城。祈月樂沒有跟上來,身後的視線落在她背上,不輕不重。
「月亮?」亡靈隊友低聲問。
「先把城內能問的都問一遍。」祈月樂收回視線,「走吧,進城。」
走出十幾步,祈溯願的手腕又是一燙。虛化的紅線重新凝實、繃緊,祈月樂一行人,也往城中心去。
「順路的話,一起走嗎?」祈月樂笑著發出邀請。
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現在需要拍賣會門路,也需要把那把燒空的刀餵飽。
一路上,祈月樂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這城的霧,比別處重。」她像是隨口說的,「你一個人從霧林過來,路上沒遇上什麼吧?」
「還好。」
走了幾步,她才問:「你的玩家編號是多少?」
「編號?註冊的時候沒細看。」
祈月樂笑了一下,沒再追。又走了一段,才解下自己手腕上一隻灰撲撲的護腕,遞過來:「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點路。這個送你,保命夠用。」
祈溯願雙手接過來,笑著道謝。
搭扣磨得發白。
她把護腕翻過來看了一眼,收進袖子裡。
分別前,祈月樂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我們在收『血裔』的情報。行跡古怪的,知會一聲,報酬豐厚。」
「你們缺消息?」祈溯願偏過頭,「我恰好見過一個。」
祈月樂停下,連忙追問:「小姐想要什麼報酬?金幣?裝備?」
「拍賣會的門路。」
祈月樂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身旁的亡靈。亡靈輕微點一下頭。
祈月樂朝她靠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先說來聽聽。」
距離一近,手腕那圈皮膚燙得像要起泡,牙根發癢。
然後她的右腳動了。
朝著祈月樂的方向,穩穩地邁出去半步。
祈溯願一口咬在舌尖上。血味炸開,腳釘回原地。
祈月樂似有所覺,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事。」她笑著,「地上滑。」
「霧林東南方向,有個穿黑斗篷的,出手很快,手腕上的登錄手環和寒霧城本地紋樣不一樣。」她說完,彎了彎嘴角,「好了,姐姐,我知道的都說了,報酬呢?」
「守衛說,拍賣行招護衛,三十金,你可以去看看。」祈月樂從袖口掏出一瓶初級補血劑,塞進她手裡,退後幾步回到隊友身邊,「一個人在外,拿著保命用。」
她又看了一眼祈溯願的臉,眉頭輕輕皺起:「你臉色不太好。」
祈溯願手指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的力道鬆了半分。那瓶補血劑還帶著對方手心的溫度,隔著瓶身,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腕間的紅線安靜地燙著。她知道那個數字動了——往上。
她道了謝,轉身走進人群。走出十幾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是涼的。
紅線徹底虛化。
她按著地圖找到冒險家協會走去。協會門口的告示欄上貼張新通知:因昨夜城西械鬥,護衛名額由三十名減至二十。補錄僅餘一名,先到先得。
跟前世對不上,她一拳砸在『僅剩一個』四個字上。
任務欄一路掃去——護送、清剿、送貨………她的視線停在一條上:【懸賞任務:獵殺血裔。報酬:金幣×500,寒霧城拍賣行貴賓券×1】
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任務掛在傭兵內網,接取條件:中級以上傭兵,押金一百金。
押金一百金。兩張狼皮在協會門口轉手,剛好夠。
麻煩的是等級。
她把徽章拍在櫃檯上。霧林首殺的區域成就還燙著,登記員盯著面板看了三秒,低頭在冊子上寫了點什麼,把徽章推回來時,等級欄里填的是「中級」。
金幣推過去,任務面板上的字亮起來。
接取提示亮著,她的指尖在『獵殺』兩個字上停了停。
她把貼身口袋裡那枚人魚的手環摸出來。手環貼著掌心,涼的。
賞金到帳,五百金幣。
城東,兵器鋪前,一個傭兵正掀翻老攤主的貨攤。她斗篷反穿成黑的,三招,收手走人。
身後有人小聲議論:黑斗篷,出手快。
貴賓券她也領了。踩點用不著進拍賣行,報名排隊的地方,足夠她把場內看清楚:貴賓席離拍品台十二步,中間隔著兩排護衛。能貼著拍品台站的,是護衛。
她收起貴賓券,去護衛報名處。
隊伍很長,輪到她時,登記員眼皮都沒抬:「低等級傭兵?護衛任務最低中等級,下一位。」
隊伍里有人笑出聲。
祈溯願將兩顆狼牙放在櫃檯上,牙上的血還沒幹透。
「霧狼,剛拔的。」
登記員的手頓住,捏起一顆對著光,用小刀挑開牙根。
牙髓里一團灰白的霧核,還在緩緩流轉。霧狼牙可以造假,霧核造不了。
他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燙金帖子,雙手遞上:「獨狼獵殺霧狼……小姐,裡面請。補錄的最後一個名額,你趕上了。」
隊伍安靜下來。
冒險家協會二樓,拍賣行拍賣預覽清單攤在桌子上。
祈溯願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一個名字被墨跡塗黑的條目上。
【■■,S級:「命定的航線誰都能寫,但我手裡有筆。」】
【當血液落下,契約者的命運與被契約者的命運互換。自此命運互換,她/他的生命與好運,都會成為契約者所有。】
她盯著那行被塗黑的名字,想起祈月樂從小到大好得離譜的運氣。
樓下傳來動靜,她隔著欄杆朝著樓下看去。
祈月樂一行人跟著管事的進入貴賓接待室,接待員遞上的是一張燙金券。
和她兜里那張,一模一樣。
亡靈湊在祈月樂耳邊低聲說著什麼。祈月樂捏著燙金券,手指在券角摩挲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