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契認主


  【《神諭》第一次公測階段剩餘:01:21:33】

  拍賣行的後廳比前廳要冷得多。

  二十名護衛站成一排,管事挨個點名分位。

  輪到祈溯願,報出"木頭"這個名字時,隊伍里沒人吭聲。報名處那顆狼牙的餘威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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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自己那片站位的四周掃了一遍。

  左側是拍品台,右側是貴賓席通道,身後三步一根廊柱,柱子後面有個死角,能藏人。真有人搶拍品,護衛負責當貓。

  二樓欄杆後面,似乎有個影子一直沒動過。她多看了一眼——那影子肩頭似乎壓著一截暗紅色的穗子,像是什麼掛飾的流蘇。她又收回來。

  旁邊水晶頭髮的傭兵湊了過來,胳膊肘碰了碰她:「哎,叮呤噹啷的獨狼。聽說你報名處亮的是霧核?真的假的?」

  她默默又往陰影里挪了挪。初始服裝,沒得換。

  水晶頭又往她這邊靠了靠,壓低聲音:「那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大人物要來?」

  祈溯願沒接話。前廳傳來一聲鈴響,管事在布簾後面清了清嗓子。

  「蕭家、沈家、祈家,都要來人。」水晶頭豎起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就是祈家那個月亮——聽說她媽是小三上位,後來被白家一腳踢開,她倒是靠著白家繼承了祈家。」

  祈溯願嘴角抽搐。

  廊柱後面的死角里,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浮著。她把視線從那裡收回來,才開口:「嗯。」

  「……」水晶頭朝著拍品台揚了揚下巴,「喏,看見那個沒?就那個錦盒。我看它像個好東西。」

  祈溯願順著水晶頭的視線看去。錦盒安安靜靜地躺在托盤裡,漆黑的盒子上什麼紋飾也沒有。

  「三大巨頭都來,肯定有什麼好東西。」水晶頭絮絮叨叨,「你說這遊戲也是怪,今天才開服,上來就整這麼大陣仗。我總覺得那玩意有點認人。」

  「反正我拿錢辦事,好東西輪不到咱們。提醒你一句,待會兒發生什麼,跑遠點絕對是正確的。」

  這話說得倒是實在,祈溯願側頭看向她,「你叫什麼?」

  水晶頭咧開嘴一笑,剛想回答。管事的吼聲就從布簾後砸了過來:「都把嘴閉上!開始點名!」

  管事將三十金拍進她的手裡:「今晚大拍,眼睛放亮。兩條死規矩:護衛不得競拍,不得離崗。」

  「壓軸是什麼貨?」有人問到。

  管事頓了頓:「一件匿名寄拍。規則特怪。」

  「多怪?」

  「只認主,不講價。」

  那幾個傭兵笑出聲,顯然沒當回事。

  祈溯願沒笑。二十二年,她身上貼著的是境外四個字:養熟了,上供。

  而這件東西,擺上千金也帶不走。它只認誰是它的。

  分完位,她隔著布簾看了一眼拍賣台。錦盒裡躺著一卷帛書,墨跡塗黑,像是一卷殘次品。

  她攏了攏袖口,祈月樂那截磨白護腕的搭扣硌在腕骨上。

  01:21:00

  換崗的空擋,她調出懸賞面板。

  【懸賞狀態:進行中。】

  她盯著"進行中"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廊柱後的死角位置,手指在身側輕輕點了一點。

  她的打算原本很簡單。護衛換崗有一刻鐘空檔,拍品撤台要從台前過,台子到她藏身的廊柱只有七步。

  她提前在左掌割了道口子,用布纏上。趁亂擠到台邊,『失手』扶一下錦盒,掌心蹭上去。

  血裔的血,總要試一試值不值錢。

  成了,東西認主,她抱著帛書往死角一鑽,誰來都晚了。不成,倒計時還有五十分鐘,她還有下一次。

  她垂著眼,把掌心的布條又纏緊一圈。

  前廳的燈倏地暗了下去。

  「壓軸,」管事的聲音隔著布簾傳來,「眼睛都給我放亮點。」

  托盤上的錦盒自己打開。那捲帛書自己飄了起來,懸在拍賣台上方,緩緩打開。塗黑的墨跡一層層剝落,像是蛻皮的蛇。

  味道先落下來。陳年的血氣,被契約浸過,悶在甜腥底下。

  祈溯願的喉嚨滾了一下。

  她認得這味道。祭台上,血流進凹槽之前,空氣里就是這個味道。

  耳鳴嗡嗡作響,視野邊緣泛起一層猩紅,像血滲進了眼白。

  她後退幾步扶住廊柱,手指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護衛退後!誰也不許碰光——」

  離得最近的水晶頭伸手去攔,指尖剛碰到帛書散出的光邊,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上廊柱,軟下去。

  帛書展開的墨跡之間,浮出的不是字。是和她登陸時一模一樣的空白輸入框。

  她盯著那個框,腦子裡先跳出來的是祭台。是血流進凹槽。是祈月樂站在台邊,從保鏢手裡接過箱子,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錢。

  腕上的紅線猛地繃緊,燙進骨縫裡。另一頭穿過人群,系在貴賓席。

  祈月樂已經站起來。她旁邊是蕭家的女人,再過去,沈家那位女家主指間那枚金幣終於停了。

  七家到了三位。

  【確定:獲得「命契」。唯一者坐標公開。】

  【拒絕:帛書自動流拍,轉至下一順位者。】

  下一順位那欄閃了一下,字跡模糊,看不清ID。

  祈月樂穿過人群往這邊來。步子還是穩的,臉上甚至重新掛起一點溫柔,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聞見:「溯溯,你臉色不好。」

  祈溯願牙根一酸,像咬碎了什麼東西。

  祈月樂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地看,像在核對一張舊照片。

  她袖口那截磨白的護腕蹭了一下腕骨。

  忽然,她輕輕笑了一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剛來家裡,晚上不敢一個人睡,抱著枕頭站在我房門口,站了半宿。」

  這件事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

  祈溯願的眼睛不能眨。睫毛都不能顫一下。她看著祈月樂,用一種看陌生人的、恰到好處的疑惑,偏了偏頭。

  袖子裡,指甲掐進掌心,舊傷口上又添四個月牙坑。疼往上躥,她沒吭聲。

  「小姐認錯人了。」

  「是嗎。」祈月樂不置可否,又近了一步,「可能吧,你和我妹妹有些小習慣很像。比如,她緊張的時候,很喜歡掐手心。」

  視線落在祈溯願纏著布條的手。

  祭台的味道壓回舌尖。牙根癢得發酸,紅線拽著她往祈月樂那邊倒。

  繃緊的紅線「錚」地一聲,燒斷半寸。

  祈月樂伸來的手停在半空,袖口那截磨白護腕寸寸裂開,人被震退三步。

  那股勁兒撤得太快,她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十六歲那年的蠟燭味忽然嗆進鼻腔。

  她站在原地,那股勁兒撤走之後,心裡空了一塊。她沒去填它,抬手按下去。

  【03】

  祈月樂終於失態,擠開身前的人。

  【00】

  世界黑下去。黑暗裡,系統音一條條貼上來:【命契已認主。】

  系統無聲地補了一行校驗:身份核驗·白家血脈返祖者——通過。

  百年前那道被先祖親手關上的裂縫,原來一直等的是她。

  【唯一者坐標:寒霧城拍賣行,已公開。】

  【《神諭》第一次公測已結束。休眠期:九日。】

  紅線斷了,命契認主。

  祈月樂停在十步外的那張臉,和帛書認主的光,一起被黑掉。

  很遠的地方,二樓欄杆後面,那截暗紅色的穗子晃了一下。

  一道翻舊帳的聲音壓著笑飄下來:「跑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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