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燈影流沙 B級


  醒來的第一件事,她摸向夾層。燈影流沙貼著心口,被體溫捂熱。

  祈溯願坐起身,把沙漏舉到眼前。晨光透過琉璃壁,底部的三顆寶石沉在細沙里,像三粒凝固的血。

  她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沙漏上。

  【命契·燈影流沙(B級)(可升級)】

  【被動·哀歌的迴響】:與你命運相交平行的血緣目標會被哀歌標記,對方的好運與生命將被轉移。一天最多一次迴響,冷卻三個自然日。()

  【主動·幻影燈影】:開啟一片獨立於現實的燈影空間,內部1h=外界10分鐘。每次最多維持30分鐘,冷卻6小時。

  【主動·逆轉沙漏】:你可以短暫回到過去。時間跨度(天)不得超過年齡數,停留時間(分)不得超過沙漏寶石數量。冷卻24小時。(請注意:在過去丟失的物品,將徹底失去。)

  【升級條件:???(寶石 3/9)】

  她逐行看下去,目光停在"血緣目標"四個字上。

  哎?祈月樂,是祈正鴻外面的,還是收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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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揣著這個疑問,她嘗試在後面的()里輸入祈月樂的名字。

  細沙最上那顆寶石微微亮起,又緩緩熄滅。

  【已標記】

  【血緣判定:非血緣。】

  【關聯來源:命契縫合。】

  上輩子躺在祭台上,血流進凹槽的時候,她反省過自己一萬遍: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所以全家人都更喜歡姐姐。

  今天系統替那家人答了。做得好不好從來就不重要。親生的被餵了狼,冒牌的站在祭台邊數錢,這才是他們心裡那桿秤。

  她把沙漏傾回去,細沙重新流動。

  【哀歌迴響·生效中。目標氣運:極盛。】

  祈溯願低低笑了一聲。偷來的東西,用起來果然不心疼。笑完,她的視線定住了。

  細沙沒有落回原位。它們在半空頓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牽著,朝另一個方向傾斜,和三顆寶石排成一個極小的夾角。

  第二個方向。

  她屏住呼吸,轉動沙漏。沙的傾斜跟著偏轉,始終指著同一個方位。

  城南,白家莊園。

  【檢測到第二血緣目標。親緣層級:直系。】

  祈溯願坐在床沿,很久沒有動。

  那半頁出生記錄她收了很多年,一直沒看懂為什麼只剩半頁。現在懂了——另外半頁,在誰手裡?又想起葬禮上那隻抬到一半、停在空里的黑手套。

  【主動·幻影燈影】開。

  燈影似的漣漪從沙漏里盪出來,把她整個人裹進去。再站穩時,四周是一片灰白的空茫,沒有邊界,也沒有聲音。

  她盤膝坐下,拿著筆把帳從頭算。

  上一世,她死在降臨那天。七家在那一天用她的血啟動命契,換走三年。

  這一世,命契在她口袋裡,七家沒換成。可『門提前開了』這五個字,不會因為她重活一回就倒回去。

  夢裡那個人影說得清楚:他們用你的血,只換來三年。血沒換成,門就不開了嗎?

  她把『帛書只是碎片』這件事也算了進去。搶回命契,只是拿到了第一塊碎片。

  想徹底解開,得回遊戲裡自己找。所以,順序排定:變強第一,復仇第二。強大到不處於被動,就沒人敢忽視她、輕視她。

  掛鍾滴答。她沒急著起身,先在心裡把八天切成兩半——前四天查舊聞、練身體、清背包,後四天盯七家的資金動向。

  燈影散去時,牆上掛鍾只走了十分鐘,她已經在心裡把第一天的路線畫完了。

  她將速寫本收進空間,攤開左手。逆轉沙漏的說明還掛在面板上:跨度不能超過年齡數。

  她二十二歲,最多回到二十二天前。二十年前醫院那場火災,這條規則把她這輩子都堵在了門外。

  盯了很久,她把這個結論按進心底。

  火災的真相,日後從別處挖。今天能挖的,是昨天。

  細沙逆流而上,三顆寶石一顆一顆亮起,世界像被人從兩邊對摺。

  她回到昨天,在衣櫃角落裡丟下一支筆,用種族技能變成一隻蚊子,趴在天花板上。

  【種族能力·百變cos:可將過去扮演過的角色、觸碰過的動物作為新身份。維持1h,冷卻一日。】

  來人戴著口罩,落地沒有聲音。先摸枕頭,再摸床墊,最後拉開抽屜,取出速寫本。

  手機光照亮那雙手,一頁,一頁,翻拍。翻到某一頁,那隻手停了。

  那一頁是一扇門。她畫了十幾年,門後永遠一片空白。

  恨意值從23跳到41。

  來人指尖在門頁上多停了一秒。

  恨意值跳到67。牙根發酸,周身黑紅的霧氣興奮地盤了一圈。

  來人翻拍完畢,把速寫本按原角度放回,退到窗邊。藍牙耳機里漏出半句壓得極低的匯報:「……東西拿到了。筆跡的事,白老闆要親自看。」

  祈溯願的翅膀停在半空。

  白老闆。城南,白家莊園,直系血緣。

  來人臨走前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翻窗出去。

  三顆寶石滅了,對摺的世界彈回來,她跪在地板上,掌心攤開——手裡的筆,沒了。

  衣櫃角落那支筆輕微歪斜一點。

  她跪在地上,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伸手摸向衣櫃角落。那支筆歪斜的角度,和她放下時一模一樣。

  她盯著看了很久,把沙漏貼回心口,沖了個澡。水很燙,她站在水下沒動,直到皮膚發紅才出來。

  ………

  同一時刻,白家莊園。

  祈月樂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張翻拍回來的照片。

  紙頁泛黃,十年如一日,全是同一副筆觸。

  手下低聲匯報:「筆跡初篩,吻合度七成。另外,按您的吩咐查了二小姐這半個月的作息——凌晨睡,中午起,白天出門,路線很雜,但每周三都去市圖書館,專翻二十年前的舊報紙。」

  「舊報紙。」祈月樂用指腹摩挲腕上那截護腕。裂口是拍賣行那晚被一道看不見的東西震出來的,她到現在沒想明白那是什麼。

  書房裡靜了很久。

  「繼續查。」她笑了笑,把照片攏到一起,「重點查二十年前。」

  手下應聲退出。

  祈月樂獨自坐了一會兒,拉開手邊抽屜。裡面躺著一隻舊票根夾,編號是她從小用到大的排法,一位一位,工工整整。

  和速寫本角落那個落款的習慣,是同一種。

  她合上抽屜,沒有開燈。窗外城市的燈一片一片亮起來。同一片夜空下,城南方向,那縷細沙極輕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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