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極盛與虧損
五月十八日,凌晨四點。
祈溯願將出租屋鎖芯換掉,將屋內重要物品裝進背包空間(人魚掉落)。
在做手工的台上,把縮小的燈影流沙和空間寶石(現實實物背包)做成項鍊戴著脖子上,塞進內衣里。
翻出泳帽將頭髮收進去,戴上一頂黑色假髮,換上一身運動服,出門晨跑。
八點,市中心圖書館。
祈溯願坐在過刊過報閱覽區,手裡攤著二十年前的報紙。明知道有人在盯她的作息,她還是延續了過去『她』一樣的作息,將作息作成餌。
火災報導在右下角,篇幅很少:《仁和醫院昨夜起火三死七傷》
……起火點位於檔案室。據悉,該院上月剛完成一例罕見血型幼兒的血液建檔,院方稱檔案在火災時已全部損毀。
……祈氏集團與白氏集團董事長解除婚姻關係,白氏集團股票獲得暴漲,很多股民紛紛表示,離得好。
登記日期在火災後第三天。罕見血型,建檔,醫院起火。
一切線索推下來得出結論:祈正鴻主導醫院檔案室起火,三天後,白業酒登報離婚。再過三個月,城南福利院多了一名棄童。
來年五月,祈家給全城孤兒院捐款,最後從城南收養了她。
胸口的燈影流沙微微發燙,她低頭瞄了一眼燈影流沙。
細沙從三顆寶石之間穿過去,朝著她斜後方傾斜。尾端指向的方向,站著一個人。
黑西裝,黑手套。白業酒隔著兩排書架看她,眼神複雜。
視野角落,面板自己往外蹦著字:
【檢測到血緣目標進入十米範圍。】
【親緣層級:直系。】
【是否標記:白業酒。】
面板懸在視野角落,一閃一閃,像拍賣行那晚一樣的空白輸入框。
祈溯願側坐在位置上,餘光透過書架看向白業酒。
標記祈月樂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猶豫。債務有主,利息可算。
白業酒不一樣。祈正鴻縱火,祈家收養,七家祭台……每一個都有主。白業酒在謎團里做了什麼,她還看不清。
『是』?『否』?
她低下頭看向手裡的報紙,選擇了點開目標狀態。
【目標:白業酒】
【氣運:虧損】
【生命:損耗中】
祈溯願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虧損。
七家用她的血換走氣運、壽命、天賦,白業酒是白家家主,優秀的領導人,這樣一個人的氣運,是虧的。
這一刻,她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怨嗎?是怨的。在她的認知里,白業酒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商人,利益至上。把她們姐妹只當作可以培養的合作者。
可是福利院生鏽的鐵門,城南牆角那個等不到的身影,又欠誰的?
「你翻錯了。」
祈溯願抬起頭。
黑手套按在報紙的另一邊,往她面前轉了半寸。
白業酒逆著窗外的光,站在那裡。
「火災後續不在社會版塊,」白業酒點了點手裡的報紙,「壓在財經後面,占了四行,社會板塊只有前言。」
祈溯願目光朝著她點的位置看去。火災後續結尾確實寫在那幾行里。
「白老闆什麼這麼關注報紙了?」
「我離婚那天,」白業酒點了點報紙,「同一份,買了兩百份。」
兩百份?祈溯願視線從報紙上移到白業酒臉上,又垂了下去。
「燒掉的東西,」白業酒視線落在報紙上,「紙面上查不出來。」
「那…白老闆今天來圖書館,查什麼?」
白業酒目光從報紙上抬起,落在她的臉上。
她今天沒有戴那串白珍珠。葬禮上、儲物室外的遠遠一面、所有她見過這個人的場合,那串珍珠都在。
今天沒有。
「查沒燒乾淨的。」
祈溯願看著她臉上的表情。
「檔案室燃燒的火,煙燻到三樓產科。」白業酒也在看她,逆光下的神情分辨不清,「報導沒寫,重建名單上,也沒有。」
「白老闆與我說著這些做什麼?」祈溯願客套道,「我們沒有任何交情。」
那雙眼睛在葬禮上、在兩排書架後面,看過她很多次。但這麼近,是第一次。眼底翻湧著的情緒,讓她始終看不透這個人在想什麼。
「周三下午閉館消毒。」白業酒直起身,「別白跑。」
日光燈在她背影經過時閃了一下,書架間的陰影被拉長又收回。
閱覽區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祈溯願盯著那扇轉門,直到它完全合攏,才低頭看回報紙。
斜對面的男人把報紙舉得太高,舉了一個小時,視線始終在周圍掃視。白業酒進來時,他翻報紙的動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一個不敢看白業酒的人,和一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人。祈溯願在心裡對比了一下,得出結論:白業酒不怕他,他怕白業酒。
白業酒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全城的報紙都認得這張臉。她不怕人看見她來找祈家的二小姐。
也是,她怕什麼?灑灑錢,別人就會心甘情願地將東西奉給她。
祈溯願自嘲一笑,看向那四行報導。
第二條消息的夾縫裡,壓著一條更小的簡訊:
【仁和醫院重建工程啟動,首批捐款名單公布。】
第一個名字:白氏集團。日期:火災後第九天。
離婚聲明登在第三天,捐款登在第九天。兩百份報紙,四行字,一條沒寫進報導的產科。
祈溯願把這些數字在桌上排開,一頁一頁拍照留存。
拍到最後一頁時,她停了一下——那四行報導的邊角,有一道被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
很新。像是剛才有人壓著報紙時留下的。
她拇指按在那道月牙印上,摩挲了一下。指腹傳來紙面被壓實的觸感,比周圍粗糙一點。
她想像白業酒站在這裡,手指壓著報紙,用力到指甲陷進紙里——她在克制什麼?憤怒?還是別的?
祈溯願把照片存好,將報紙折回原樣,放回架上。
……
晚上九點四十,蕭家。
祈溯願趴在樹上,隔著二樓的窗簾縫,看見一個女人彎腰掐住地上那人的臉。聽不清說什麼,只看見那人的肩膀一抖,又抖。
她記下這個畫面。等一會兒回溯時間的時候給過去的自己留張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