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溯悅歌
下午,手工店往北三條街,新開了家花鋪。
悅歌推門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股外頭的風,懷裡抱著一束深紅的玫瑰,先掃了一眼窗,又掃了一眼門,才在桌邊坐下。
「鮮花配美人,」花往桌上一放,「我這可不算白嫖哦~安溯。」
「悅歌,」祈溯願頭也沒抬,手裡的戒指又轉了一圈,「你這已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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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講?」
「我免費 cos你家產出來,免費給你家產畫畫。不是白嫖是什麼?」
「哎呀——」悅歌錘了一下她肩膀,「那罰你給我家產畫無償。」
「嗯。」
悅歌順手從包里抽出個牛皮紙袋,推過來。
「這是我上個月委託費。你上個月那筆,結一下。」
祈溯願沒接,從抽屜里摸出手機,轉了雙倍。
悅歌看了一眼到帳提示,挑了下眉:「這麼大方?」
「大方的是價,不是人。」祈溯願把紙袋收進抽屜,「你查的東西,值這個數。」
悅歌沒再接話。她起身繞到祈溯願身後,下巴擱在她肩上,從鏡子裡看她雕的那枚戒指。
「仁和是白家的產業。」
刻刀在戒指內圈多劃了一道,祈溯願低頭看了一眼,沒去管那道劃痕。
「白家和祈家離婚之前,祈正鴻在外頭養著一個女人。」
刻刀停了,戒指在手上轉了又轉。
「那個女人,」祈溯願把刻刀放下了,「後來去哪了?」
鏡子裡的悅歌頓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檔案里斷了。」
「斷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斷了。」悅歌的下巴在她肩上蹭了一下,「我不信你心裡沒數,你不也在查嗎,安溯?」
祈溯願沒有馬上接話。
她低頭,把戒指從指間退下來,擱在桌上,抬眼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不要混為一談,我雇了你,你就得給我信息。」
「安溯,你一個畫家敢威脅一個殺手?」
「為什麼不敢?悅歌,你約過我這麼多次稿子,還約了我多次委託,你我之間還有什麼秘密可談?」
悅歌笑了一下。下巴在她肩上換了個位置。
「行。」她說,「那你先說說,你查到哪一步了。」
「我聽聽,值不值我開這個口。」
鏡子裡,祈溯願的手停在桌面上,離那枚戒指一寸。
過了兩秒,她把那枚戒指拿了起來,攥在手裡。
「那個女人的男人手裡攥著祈正鴻偷稅漏稅的證據。」
悅歌:「就這一條?」
鏡子裡又靜下來,連同手上的戒指也停了下來,久到悅歌以為她沒有聽見。
祈溯願:「你查了多久?」
「兩年。」悅歌直起身一點,「很難找的。」
「兩年……」祈溯願把刻刀在指腹上轉了半圈,「你圖什麼?」
悅歌下巴往她肩上又壓了壓。
「這是另外的價錢。」
祈溯願從抽屜里摸出手機:「加一張動態壁紙。」
悅歌:「兩張。」
她抬眼看她。悅歌也正從鏡子裡看她,眼睛彎著。
祈溯願:「……行。」
「還有一條更貴的。」
悅歌說完這句,看了一眼窗外。手從祈溯願身後懷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金色長髮上。
「白家那位肯跟他打官司分家產,死活不退步。祈正鴻急了,動了借刀殺人的心思。」
她頓了頓。
「他挑了白業酒生產的那天,借那個女人的身份,進了仁和醫院。」
刀尖一偏,劃在指腹上。
祈溯願「嘶」了一聲,把手指含進嘴裡。
血腥味漫上來的時候,她心裡鬆了一下。那半頁燒焦的出生記錄,終於有了能貼上去的一角。
悅歌從她肩上直起身,繞回前面,扯了張紙巾按在她指頭上。
「你不恨她?」
「恨誰?」祈溯願把紙巾攥住。
「你那個姐姐。」悅歌說,「她父母的事,白家跟祈正鴻離婚也占一份。」
祈溯願抬眼看她。
「你查這個,」她說,「不全是為了我。」
悅歌沒否認。她低頭拿過祈溯願手裡的戒指,在手上比劃了一下。指腹蹭過戒面的時候,比剛才慢了半拍。
「我查了兩年,還沒查完。」
祈溯願:「白業酒跟他離婚,不可能只為了收養一個祈月樂。」
「這條還是另外的價錢。」悅歌直起身,「不過這次不要畫。」
「要什麼?」
「下次我找你,你欠我一件事。」
祈溯願看著她,沒立刻答應。
腦子裡過了一遍陳家那個行李箱——燒剩的紙、簽著「陳」的經手欄、六根印著「祈記」的金條。
悅歌說的「偷稅證據」,和箱底那層東西,是不是同一批?
「行。」她說,「欠著。」
悅歌笑了一下,把戒指放回她掌心。指尖在她手心裡多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祈溯願低頭看戒指。內側那道劃痕還在,是她剛才走神劃的。
她把戒指戴上,轉了半圈。
指腹上那道口子又滲了一點血出來,沾在銀面上,紅得很小,像一粒沒有落進凹槽里的血。
她盯著那點紅看了兩秒。
祭台上的味道忽然從記憶最底下翻上來——陳年的血氣,悶在甜腥底下。血流進凹槽之前,空氣里就是這個味道。
她把手指從戒面上拿開。指腹那點紅蹭淡了,沒蹭乾淨。
那股血腥味還縈繞在鼻尖。
「悅歌。」
「嗯?」
「那個女人,」她抬起頭,「你查她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一張出生記錄?」
悅歌看著她,沒馬上答。
「半頁。」祈溯願說,「紙角燒焦的。」
悅歌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落到窗外。窗外那家新開的花鋪門口,有人舉著手機,鏡頭從玫瑰的縫隙里對著玻璃門。
「安溯,」她說,「你身後有人。」
「我知道。」祈溯願抬眼順著她視線落在鏡子裡的窗外,「從你進門開始,就在了。」
悅歌挑了下眉。
「那你讓我坐這兒?」
「讓你坐這兒,」祈溯願把戒指轉正,「是讓他們看清楚,我在跟誰說話。」
鏡子裡,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玻璃門外,那部手機還舉著。
「繼續我們的委託。」
祈溯願低頭,把刻刀拿起來,重新抵在戒指內圈那道劃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