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不起,姐夫...
陳滿囤以次充好的事兒,發了。
陳放邊領工分糧,邊在旁邊看熱鬧。
門外來得早的社員,這會兒也全都扒在門口,探著腦袋往裡看。
剛剛還對著超支戶臭顯擺的老東西,現在像是換了個人。
對著收購站的人又是點頭哈腰,又是陪著笑臉。
「哎呀真對不住採購站的同志們,這肯定是東西太多收拾的時候弄岔劈了。」
桌子裡面,年輕的採購員小姑娘冷哼一聲。
「弄岔劈了,陳滿囤,去年你也是不小心弄岔劈了?」
說著,小姑娘直接轉頭看向嚴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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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隊長,這就是你們碾子村的思想覺悟?」
「這些發霉的藥,要是吃壞了廣大勞動人民,他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嚴國富聽完一張老臉當場就掛不住了。
他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給陳滿囤踹翻在地。
「狗日的,耍心眼子,耍到公家頭上了。誰給你的膽子,敢動公家的東西?」
「說,那些好藥材呢?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來,信不信我現在就帶民兵抄了你家?」
陳滿囤見狀,知道今天怕是糊弄不過去了。
便趕忙抱住了嚴國富的大腿。
「嚴隊長,可不敢抄家,真的是弄岔了,我現在就回家,把東西全都補齊...」
眼瞅著他這副慫樣子,門外那些超支戶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陳放卻是沒著急高興。
好戲還在後頭呢。
他記得清楚,陳滿囤早就收了黑市販子的錢,他家裡那批好藥材,這兩天人家就要上門。
眼下,他只有進山把那根百年老山參拿出來。
可那東西,昨晚上就被自己截了胡。
看著陳滿囤屁滾尿流跑出去,陳放扛起糧食袋子便回了家。
等那老東西進山哭著回來,怎麼著也得晌午了。
吃完飯再回來看戲,來得及。
再說家裡林月如姐妹可還餓著肚子等糧食下鍋呢。
掂了掂手裡的糧食袋子。
七十斤的狼肉。
還有自己之前有一搭沒一搭從生產隊掙來的零散工分。
攏共分了不到一百斤的苞米碴子。
比起村里推著板車,全家老少齊出動的人家,他這點兒收成,屬實有些寒酸。
況且,一百斤苞米碴子,他自己都熬不過冬天,更何況家裡剛添了兩口子人?
尤其今年,村里都在抱怨糧食明顯分少了。
陳放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再熬三年。
接下來,自己還是得進山。
回到家。
林月如已經換下了那件紅棉襖,只穿了一件勞動布的單衣。
沒辦法,姐妹倆就這一件棉襖,只能輪著穿。
炕頭上,林月蘭剛醒過來。
披著棉襖的她看見陳放,趕忙就想起身,把姐姐護在身後。
「陳放,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欺負我姐姐。」
說著,她一伸胳膊,紅棉襖可就滑了下去。
兩條比嫩藕還白的胳膊,連帶瘦弱的小肩膀全都露了出來。
林月如見狀,趕忙拿起旁邊的被子把妹妹裹了起來。
「小蘭,你病剛好,別著涼了...」
說著,她看向陳放,為難道:「你,你能不能先讓我妹妹把衣服穿好...」
陳放回過神,放下糧食袋,轉身去了外屋地。
舀了瓢涼水灌下肚,身上那股子燥熱才壓了下去。
剛剛雖是驚鴻一瞥。
但架不住林月蘭這小丫頭太有料了。
雖然瘦,但該豐滿的地方,卻是一點兒不比林月如差。
屋裡傳來姐妹倆說話的聲音。
「姐,你糊塗啊,你怎麼能把自己交給他這種人?」
「小蘭,姐也是沒辦法,你當時燒得那麼厲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
兩句話說完,林月蘭嚎啕大哭。
「姐,你救我幹啥?你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林月蘭,你胡說什麼?爸媽走之前再三囑咐,讓我照顧好你,我...」
「嗚嗚嗚,對不起,姐,我不該聽劉翠花的話上山找吃的,害的你現在嫁給這麼個二流子。」
「好了,小蘭,陳放沒他們說得那麼壞,你看,他昨晚進山帶回來的松籽還有榛子,我跟你說,他還打了頭狼呢,咱們一會兒就能吃上肉了。」
屋裡沉默了一小會兒。
林月如的聲音再次傳來。
「行了,再怎麼說,是他救了你一命,以後別老叫陳放,說人家二流子,要叫姐夫,知道不?」
「還有,咱們姐妹倆這個成分,能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陳放在外屋地聽得真亮。
他倒也沒怪林月蘭。
怪就怪自己年輕時候放蕩不羈。
不光她們姐妹,整個碾子村大隊,誰家大姑娘小媳婦不是隔著二里地看見他,轉身就跑?
看來想扭轉自己的口碑,還是得慢慢來。
想著,他開始收拾剩下的狼肉還有狼皮。
不一會兒,一盆子燉狼肉,還有幾張苞米碴貼餅子就端上了裡屋炕桌。
「媳婦兒,先吃飯吧,小蘭病剛好,得多吃點兒肉補補。」
說著,陳放給姐妹倆一人夾了一塊肉。
他自己也嘗了一口,又腥又柴,肉質粗到嚼不爛,還有點兒剌嗓子。
可姐妹倆卻是很久沒碰過葷腥了,吃的那叫一個香。
這會兒再看林月蘭。
這姑娘雖是被姐姐勸過。
但還是有點兒不放心。
腮幫子鼓鼓囊囊吃著肉,一雙眼睛還不忘偷偷觀察自己。
吃完那塊肉,她放下筷子,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陳放見她這樣子,乾脆又撈出一塊肉給她。
「吃啊,別客氣,也別怕多吃,跟著你姐夫我,往後少不了你的肉吃。」
林月蘭沒動筷子,而是忽然一撇嘴。
「陳...你不會是想著把我們姐妹倆養好,就賣到深山裡去吧?」
林月如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說實話,她心裡何嘗沒想過這種可能?
短短一夜。
一個村裡有名的二流子,忽然對自己這麼好,還從山裡帶了山貨,還打了狼。
這人突然變了,難保沒存著啥壞心思。
下意識。
她緊緊抓住了妹妹的手。
眼神卻是顫巍巍看向了陳放。
陳放隨手放下碗筷,坐直身體。
眼前姐妹倆像是兩隻嚇壞的小兔子,看自己的眼神可憐巴巴的。
老讓姐妹倆這麼提心弔膽不是個辦法。
而且,林月蘭要是一直這個態度,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既然你們問到這了,那咱們就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陳放以前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你們怕我、防著我,我不挑理。」
「但我救了你的命,還冒著風雪進山打了狼回來,到現在你別說是謝謝,甚至連句姐夫都不肯叫,這對嗎?」
「行了,我也不想拿什麼恩情報答之類的綁架你們,要是覺得我陳放靠不住,吃完這頓飯,你們隨時可以走。」
話說完,陳放眼神坦然看向姐妹倆。
林月如臉上一紅,伸手過來,輕輕放在了陳放手背上。
自己都跟他圓房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還能往哪兒走?
「陳...當家的,我妹妹還小不懂事,他的話你別忘心裡去...」
說著,她轉過頭拉了林月蘭一把。
「小蘭,還不趕緊跟你姐夫道歉,剛放下筷子就罵救命恩人,咱爹媽是這麼教你的?」
林月蘭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抬頭看了眼陳放。
隨後又看著眼前的肉,舔了舔嘴唇。
這才開口小聲道:「對,對不起,姐夫...」
陳放側過頭,把耳朵遞過去:「你剛叫我什麼?大點兒聲,我沒聽見。」
林月蘭委屈的眼裡噙著淚,大聲又說了一遍:「對不起,姐夫!是我不好,把你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陳放滿意點點頭:「這還差不多。妹子,這聲姐夫你不白叫,我再教你一句話。」
「真正認清一個人,不是聽別人怎麼說,你要自己用心看他都做了什麼。」
聽完這句話。
林月蘭擦了擦眼淚,跟著眉頭皺了皺,心裡有些不可思議。
這二流子,居然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
莫非,他真跟別人說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