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事,她不敢看。
到底是念過書受過教育的城裡人。
兩姐妹雖然饞肉,倒也沒有暴飲暴食。
林月蘭更是只吃了一塊肉便停了下來。
長期挨餓,猛得多吃,容易吃壞身子。
林月如主動收拾了碗筷。
林月蘭還想爬起來去幫姐姐的忙,卻被姐姐又塞回了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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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頭上,她跟陳放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著對方。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流里流氣,但一張臉倒是生得好看。
也正是因為這張臉,之前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兒才沒跟他計較。
陳放這邊,卻是看著那張因為受了點兒氣,變得有些嬌紅的小臉,直感慨。
真養眼啊。
也不知道老丈人丈母娘長啥樣,這姐妹倆的長相,一個比一個禍國殃民。
眼前的小妮子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雖是病剛好,精氣神差了點,但那張已經泛起胭脂紅的小臉,看得他心裡一軟。
這年代的農村娛樂項目極度匱乏。
貓冬的季節,吃完飯除了造小人,也沒別的事兒可干。
藏在被窩裡的這張臉,陳放權當個洋畫兒看。
終於,小姑娘被他盯得害了羞,氣鼓鼓轉過了頭去。
這時候,林月如收拾完走了進來。
陳放也不客氣,直接一把抱起林月如放在了自己腿上。
感受著陳放那雙不老實的手上下遊走,林月如眉頭微蹙,臉色通紅。
她趴在陳放耳朵邊上小聲說了句:
「你放開,小蘭還醒著。」
陳放也小聲在她耳邊回了一句:「沒事,她不敢看。」
聞著媳婦兒身上天然的那股子香味,他沒忍住,舌尖嘗了嘗紅透了,好像漿果般的耳垂。
這一下,讓林月如全身像是過了電,微微顫抖了一下。
親昵夠了。
陳放看了看外面的日頭,盤算著陳滿囤該從山裡回來了。
這才放開林月如,出門往大隊部去了。
直到聽不見他腳步聲了,林月蘭這才猛地轉過身。
小姑娘咬著嘴唇,眼裡噙著淚。
「姐,你還替他說好話,他剛剛對你做什麼了,他就是個臭流...」
「小蘭!」
正整理頭髮和衣服的林月如忽然拉下臉低喝一聲。
「你記住,我跟他拜了堂成了親,就是他的人,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不是耍流氓。」
厲聲說完這句話,她忽然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對妹妹太兇了。
便挪過去,抱住了她,語氣溫柔道:
「蘭蘭,你向來是個懂事的,這年頭隨便一句話就可能要人命。」
「現在好不容易有人肯收留我們,肯給我們一口吃的,剛剛那句話,千萬不能再說了,明白嗎?」
「陳放,是我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了。」
林月蘭還想說什麼。
但感受著肩膀上,姐姐流下的溫熱眼淚,最終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但她心裡,卻仍是替姐姐覺得不值。
也為自己這場病害了姐姐,生自己的氣。
她在心裡暗想:「陳放,最好對我姐姐好一輩子,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大隊部門口。
陳放忽然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才多會兒,媳婦兒就想我了?」
他身旁,陳棒槌拿袖子擦了擦鼻涕。
「放哥,咱們到底來看啥?咱兩家糧食不都分完了嗎?」
陳放沒理他,眼睛直往進山的方向看。
沒過多久,陳滿囤果然滿頭大汗從遠處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走到大隊部門口,他也看見了陳放。
老東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珠子轉了又轉,想說什麼,終歸還是一咬牙一跺腳,進了大隊辦公室。
不用說,陳滿囤進山空手回來的。
而且想必他也猜到了,是誰昨晚進山挖走了那株野山參。
陳放卻是無所謂。
他要的就是讓這老東西猜到,卻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效果。
先急死你,回頭再給你來個更狠的!
不一會兒,陳滿囤帶著大隊幹部和收購站的人走了出來。
「這回肯定不會弄錯了,都怪我家那死老娘們兒不懂藥材,麻煩嚴隊長和李領導了。」
陳滿囤依舊點頭哈腰,陪著笑臉。
收購站姓李的小姑娘卻是冷哼一聲。
「這次看在嚴隊長的面子上,補足了數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們只能報給公社了。」
一副不好惹的勁兒,看得陳棒槌眼睛都直了。
「真神氣啊,我要是識字,能當收購員就好了,看那老東西還敢不敢笑話我。」
陳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這個說法很是認同。
這年頭,採購站收購員權力很大。
就拿山貨定級來說吧,人家隨便挑點兒毛病,給你的東西壓上一級,出入就是半個月的工分。
所以無論是趕山還是打獵,誰都不敢得罪收購站。
所以,沒了山裡的人參,陳滿囤肯定是要把家底兒拿出來,補公家的缺了。
想著,陳放直接站起身來。
「李同志,革命工作得認真負責啊,可不能看著誰的面子,就放過這種薅社會主義羊毛的蛀蟲!」
「放過了那些壞分子,他反而會記恨你!」
這話說完,姓李那姑娘意外看了他一眼。
陳滿囤這邊卻是徹底急了眼。
「你個小癟犢子,瞎說什麼呢?人家李領導干工作,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嚴隊長,李同志,你們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那就是碾子村的一個二流子。」
收購站的李玉梅聽陳滿囤這麼說,看向陳放的眼神變了變。
隨即快速調整了下語氣,對著陳滿囤道:
「走吧,先去你家,把今年的藥材數量補齊,群眾對我工作的意見,我自己會聽。」
陳放見狀,也沒再多說。
本來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桿子,他也沒指望採購站真能告到公社,讓公社嚴肅處理陳滿囤。
呼啦啦一大幫人去了陳家。
院子裡,擺了足足十幾個麻袋。
裡面全都是從山上採下來,經過蒸曬的中藥材。
李玉梅讓人挨個做過檢查,見數量和質量都沒問題,這才讓人開始往騾子車上裝。
四周來了不少的圍觀群眾。
有熱心的村民還時不時上前搭把手,幫著一塊搬搬抬抬。
李玉梅站在當院,時不時偷瞧下這家人。
陳滿囤倒還好,全程陪著個笑臉,誰來幫忙都熱情招呼。
他那個兒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毛病。
打從自己進門,這貨就靠在門框上,還時不時用手捋著自己的小分頭。
每次看他,他都在衝著自己笑,那眼神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還有劉翠花。
就坐在門檻上,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神好像帶著刀。
那些幫忙的社員,好像都跟她有仇似的。
現在想想那個叫陳放的說的話。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陳滿囤這種人,難道要按規定,讓他們接受人民的審判?
人群外。
陳放仔細數了數搬上車的麻袋。
嘴角緩緩勾起。
陳滿囤這是為了堵住公家的嘴,把家裡的老底兒都掀了!
這批本來要流入黑市的藥材,如今充了公,他該不會要氣得吐血了吧?
不過,這事兒還不算完。
趁這老東西還沒緩過氣兒來,今晚就再給他添把柴,潑點兒油。
讓這把火,再燒旺點兒。
想著,他拍了拍棒槌的肩膀,走到了一邊。
「棒槌,你跟嚴叔家的二小子熟,能不能幫我把他家自行車借出來?」
棒槌為難地撓了撓頭。
「放哥,那小子摳門得要死,上次我就借嚴叔的撅把子瞅了眼,就幫他上了一天的工。」
陳放搖搖頭:「這次你跟他說,用完自行車,我給他兩毛錢,他肯定能答應。」
棒槌點點頭,剛走出去兩步,又轉過頭:「不是放哥,你身上哪兒來的兩毛錢?」
陳放嘴角一勾:「等我從公社回來就有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家走去。
前世記憶里,紅旗公社東邊的廢磚窯里,逢五排十有黑市。
陳滿囤就是在那認識的買家。
今天農曆十五,他這批貨被交了公,消息只要在黑市上放出去,買家今晚肯定會找上門。
陳滿囤,你想吃老子絕戶。
那老子就先讓你傾家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