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鐵公雞嚴老二
事不宜遲。
陳放先是回了趟家,把那張狼皮卷了,揣上了老山參。
又跟林月如交代,讓她們姐妹從裡面插好門,這才到村口等著棒槌。
不一會兒,棒槌領著推著自行車的嚴老二走了過來。
嚴老二大名叫嚴剛。
是村里出了名的鐵公雞。
不過,因為被他爹逼著在公社小學念過兩年書,會打算盤,後來成了陳放那家藥材公司的會計。
見自行車被推了出來,陳放剛要伸手去接。
嚴剛卻把車一支,邁步攔在了車前。
「陳放,你要借車沒問題,兩個條件,第一,你得先給我兩毛錢。第二,我得跟你一塊去。」
陳放見狀直接氣笑了。
換做別人,碰上這一根筋的鐵公雞還真沒啥招。
不過,他可是重生回來的,知道嚴老二之所以這麼摳門,是為了攢彩禮錢,娶隔壁大隊會計家的姑娘。
兩個大隊平時就愛比著為國產糧,兩個大隊長更是暗中較勁。
那邊會計聽說這小子看上了自家姑娘,張嘴就是一百塊的彩禮錢。
60年代啊。
一家人干一年不過六七百個工分,換完口糧,現錢能有個十幾塊就不錯了。
再加上還要買燈油、棉布,人情往來。
村里誰家能拿出10塊錢,那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嚴老二無奈,只能變成鐵公雞,養成了個幹啥都摳門的習慣。
想到這兒,陳放笑道:
「剛子,天兒還早,我現在走著去公社也來得及,倒是你,娶劉芳的彩禮錢,還差不少呢吧?」
嚴剛聽到這話,眉頭一皺。
「你,你怎麼知道我跟劉芳...不對,你詐我?」
陳放擺擺手,沒接話茬:「要麼車借我,要麼我現在就走。」
嚴剛臉色變了又變。
借吧,陳放這小子太不靠譜了,萬一他要是把自家車賣了咋辦?
不借吧,那可是兩毛錢,頂他半天的工呢。
「兩毛錢可以回來給,但我必須跟著你去,我得看好我家自行車。」
陳放又被他氣笑了。
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他實在是不想腿兒著過去。
十幾里的山路,一來一回,說不準就要耽誤大事。
「行吧,一塊去,咱倆路上還能有個照應。」
見陳放答應,嚴剛踢開車撐,直接跨上了這輛二八大槓。
這是輛天津產的飛鴿,雖然趕不上鳳凰車架大,但足夠結實。
陳放等他先蹬起來,再追兩步,輕巧跳上了車后座。
一路上不是積雪就是石頭,坐在後面,他屁股差點兒被顛成八瓣。
東北山區天黑得更早。
才下午四點,日頭就落了山。
倆人趕到那處磚窯的時候,裡面零零星星已經來了不少人。
陳放隨便找了處地方,掏出狼皮直接丟在了地上。
嚴剛蹲在他旁邊,看到那張狼皮,眼神里滿是驚詫。
「狼皮?我爹說你進山打到了狼,是真的?」
「皮都在這兒了,肉也交到大隊了,你說呢?」
嚴剛不吱聲了。
他隨手拎起那張狼皮,仔細看了幾遍。
整張皮子沒有槍眼,就從下巴到尾巴一道口子剝下來的。
他爹是村裡有名的打獵好手,對動物的皮毛,村里沒人比他家更了解。
打完狼,還能讓狼皮完好無損,即便幾十年的老獵人,也很難做到這麼完美。
要麼手裡的槍沒那麼准,要麼徒手乾死一頭狼,自己也要受點兒傷。
再看陳放這輕鬆的模樣,明顯是毫毛都沒傷著。
可他也沒槍啊?
就算有槍,他槍法能有這麼好?
「你會打獵?什麼時候會的,跟誰學的?」
陳放看了眼激動的嚴剛,把他抓著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也難怪這小子眼裡冒光。
一個想錢想瘋了...不對,一個想媳婦兒想瘋了的人,眼瞅著別人都學會了打獵,他能不上趕著嗎?
心念一轉,要是帶這小子進山,可是個難得的壯勞力。
最關鍵,帶上他,就等於帶上了嚴隊長打獵的全套家當。
老撅把子、軍用水壺、各種陷阱繩套,還有可能借到民兵的水連珠。
自己指揮,棒槌賣力氣,這小子管裝備。
妥妥的鐵三角。
想著,他試探著開口道:
「什麼跟誰學的?咱村那麼多跑山的,看多了自然就學會了唄,咋?你也想進山?」
嚴剛紅著臉,喘著粗氣,慢慢鬆開了抓著陳放的手。
「咋不想?但我爹不肯教我,打從那年我二叔進山再沒回來,他就怕了。」
「陳放,放哥,你要會打獵,你教教我唄?」
陳放見這小子是真動了心,便勾了勾嘴角:「教你也不是不行,可我總不能白教吧?」
嚴剛琢磨了一下,跟著一咬牙:「那兩毛錢,我不要了,只要你肯帶我進山就行,咋樣?」
到底是個鐵公雞。
合著自己這身本事,就值兩毛錢?
「那還是算了吧,你爹不教你是為你好,這要讓他知道,不得扒了我的皮?」
嚴剛不吭聲了。
他攢的錢,是留著娶媳婦兒的,要是給了陳放,萬一他又後悔咋辦?
可不進山,自己這吭吃癟肚的攢,猴年馬月能攢夠100塊?
陳放看他臉色,就知道這小子心裡正天人交戰。
他也不急。
等待會兒狼皮出手,換來現金和糧食,就不信這摳門的貨不動心。
又待了一會兒,黑市上人漸漸多了起來。
不過,來這裡的,大都是拿山貨來換糧食的,倒是不少人看到那張狼皮停下來,卻沒一個人問價。
直到窯口走進來個高壯的大汗,不少商戶起身叫著「炮哥」,陳放這才站起身。
來了。
這就是黑市背後的組織者,周三炮。
也是陳滿囤那些藥材的買主。
這人在磚窯里轉了一圈,沒等陳放上去搭話,便主動站在了狼皮前面。
「小子,這張狼皮不錯,沒眼兒沒傷,還是個溜光水滑的冬皮,你開個價?」
陳放見他主動湊了上來,倒也沒客氣。
「炮哥好眼力,昨晚上剛打的,您要的話,給40,咋樣?」
周三炮聽到價格,臉色瞬間就變了。
要知道,這年頭收購站收一張上好的狼皮才12塊錢。
這小子看著面生,還敢獅子大開口要自己40塊?
瘋了吧?
一旁嚴剛聽著陳放報出的價格,也是當場兩腿一軟。
心說這貨是不是傻?
在人家地盤上,你敢獅子大開口?
活膩了?
這幫組織黑市的,哪個不是十里八鄉的狠人,一張狼皮要40塊,你咋敢的啊哥哥。
果然。
周三炮臉色一黑,冷哼了一聲:「哼,小子,狼皮再好,可也值不了這個數,15塊,不賣就給老子滾出去。」
噗嗤一聲,陳放樂了。
「炮哥,就40塊,一張狼皮,外加一條關係您今年收成的消息,要,就掏錢。」
周三炮臉色再變。
窯口幾個望風的聽見動靜,也正要湊過來。
陳放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透了點兒口風。
「事關碾子村陳滿囤,炮哥不想聽就算了。」
聽到陳滿囤這個名字,周三炮右手一抬,攔住了窯口湊過來的人。
「什麼消息,值他娘的40塊?這錢老子可以掏,但待會兒你說的話不值這個數,那就當給你的醫藥費吧!」
說著,他從皮襖兜里掏出四張「工農兵」遞了過來。
陳放拿了錢,轉臉就塞給了旁邊嚇傻了的嚴剛,隨後又在他耳朵邊悄悄交代了幾句。
「你先出去等我,兩根煙不見我出來,就回去叫你爹。」
嚴剛拿著錢溜邊出了磚窯。
周三炮全程看著,也沒攔人。
「小子挺機靈啊,還怕炮哥反悔?趕緊說,到底啥事兒。」
陳放嘿嘿一笑,又從懷裡掏出個布包。
「炮哥向來說一不二,我信得過。就是吧,我手裡這件東西,不方便讓那小子看見。」
說著,他慢慢掀開布包一角。
周三炮只瞥了一眼,便趕忙伸手按住了他手裡的東西。
「小兄弟,剛才是哥哥我眼拙了,走走走,咱們找個暖和地兒,好好嘮嘮?」
見他態度大變,陳放就知道。
事兒,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