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躲一下就是孫子
李川抱拳:「張旗頭,昨天我有急事,沒來得及告假。」
張忠卻不聽解釋,冷哼一聲。
「那是你的事,與本旗無關!」
「缺席集合,杖責三十!」
「孫二麻,這件事交給你,把李川拉下去,狠狠地打,不要想著偷奸耍滑,否則本旗不饒你!」
眾人臉色各異,他們都是軍中老手了,知道張忠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
杖責分兩種。
一種是動靜響亮,實則只是輕微的皮肉之痛。
另一種是悶聲不響,幾棍下去就能讓人筋斷骨折。
今天張忠是要先給李川下馬威,再強取他的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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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軍戶,那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張忠嘴角浮起譏誚的冷笑,昂首挺胸,切切實實體會到了權利的快感。
「旗頭,我知道了!」
孫二麻捏拳獰笑,小子剛才不是很牛嗎?竟然當眾給自己難堪。
現在落我手裡了,看你怎麼死!
這時,周大勇咬了咬牙,站出來求情。
「張旗頭,今年夏季乾旱,糧食收成不好,大家生活困難,只好靠打獵和做工維持生計。」
「而亂石屯軍紀廢弛,多年不曾集合操練,昨天的軍令太過突然,李川沒有接到命令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還請張旗頭開恩,減輕責罰!」
另一個老兵田義也跟著求情,「旗頭,三十棍打下去,銅皮鐵骨也承受不住,你這不是要他命嘛!」
原主雖說是賭鬼,但亂石屯的軍戶有幾個人不賭?
那點小毛病,反而讓他比周大勇更加融合集體。
危難時刻,田義不介意拉李川一把。
但,同樣有人想把他往死里踩!
比如韋大,他巴不得李川被打死。
「張旗頭,周大勇說軍紀廢弛,分明是在拐著彎罵你帶兵無方,要我說,這求情的人應該一起處罰!」
周大勇打架還行,耍嘴皮子可太為難他了。
他漲紅了臉,虎目一瞪。
「韋大,你放屁,我什麼時候罵旗頭了?」
趙二狗陰陽怪氣地接茬:「罵沒罵,你自己心裡清楚。」
周大勇怒聲道:「韋大,趙二狗,別忘了,昨天的點卯,你們也沒到!」
這話一出,周圍都安靜了,目光一齊看向兩人。
韋大和趙二狗表情瞬間凝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都閉嘴!」
張忠見幾人吵得不可開交,頓時怒不可遏地拔出腰刀,砍在旁邊的木頭上。
砰!
「昨天韋大被本旗派到縣裡辦事,才沒能來集合。」
「而李川沒有任何理由,軍令如山,本旗打他有錯嗎?」
「你們一個兩個質疑本旗的做法,難道是在圍逼本旗?」
張忠的身份擺在那裡,他這一開口,田義等人張了張嘴,苦笑著低下了頭。
以他們的地位,想跟張忠斗,無異於以卵擊石。
周大勇是倔脾氣,還想理論下去。
李川連忙拉住周大勇的胳膊,以免他受到無妄之災。
接著上前一步,凜然不懼,平靜地跟張忠對視。
「張旗頭,你什麼想法我心知肚明,何必要拐彎抹角?」
「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無非是貪圖我名下的二十畝田產。」
「你的權勢比我大,這個虧我認了,你想要田產就拿去。」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若我活著,遲早會去朝廷告狀,侵吞軍戶田地,這個罪名可不小。」
「你不如做絕一點,直接把我殺了,這樣才能永絕後患,來,出刀,我但凡躲一下,就是孫子!」
李川雙手,嘴角含笑,張開雙臂,把胸口顯露出來。
可張忠臉色鐵青,卻不敢動手。
軍官侵吞田產,這是半公開的積弊,上面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出人命,不會有人較真。
但有些事屬於默認的潛規則,被捅出來,又是另一碼事了。
先不說張忠有沒有權利殺人,哪怕有,軍官為吞併軍戶田產而殺人,底下人會怎麼想?
特別是正值蠻族南下,亂石屯首當其衝。
如此危急存亡之秋,任何一個軍戶都至關重要,百戶所那邊,肯定不想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損失兵力。
李川正是明白其中的關鍵,把篤定張忠不會動手。
當然,如果張忠真要殺他,李川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頃刻間砍下他的腦袋!
大不了帶著媳婦和嫂子逃離宣中縣,反正他一身本事,天下之大,何處不容身?
生和死,皆在張忠一念之間!
在場眾人恐怕沒人想到,看似被拿捏的李川,竟心生殺意,盤算著如何幹掉張忠。
張忠卻渾然不覺自己命懸一線,他反而覺得李川的小命握在他的手裡。
敢不敢殺和能不能殺,那是兩碼事。
李川這番話,明顯說到了田義等人的心坎。
今天被搶的人是李川,那保不齊明天就是他們了。
觸及到最核心的利益,誰都會產生想法。
張忠被架到火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完全沒有料到,一向弱勢的爛賭鬼李川,會突然強硬。
還用這種方法,逼得他下不來台。
還好,就在張忠進退兩難時,一陣鼓點傳來。
咚咚咚!
咚咚咚!
張忠聽到這個聲音,暗暗鬆了口氣。
他狠狠瞪了李川一眼:「本旗堂堂正正,豈會貪圖你那幾塊爛田?」
「現在曹百戶擂鼓集結,正事要緊,你這頓打暫且記下,回來再算!」
說完,張忠大手一揮,「所有人,都跟本旗走。」
孫二麻悻悻地丟下棍子,從李川身邊經過時低聲嘀咕:「算你走運!」
李川也沒不依不饒下去,靠口舌之利獲取的勝利脆如薄紙,真把張忠惹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這一刻,對李川的觸動很大。
要想不被別人當野草一樣隨意踐踏,就必須有一定的權力和地位。
他忽然發覺自己對權力有了渴望……
一行人跟著張忠,到了校場中央。
百戶所是大虞衛所制度的最基層單位。
首官是百戶,底下有兩位總旗,十位小旗。
百戶是正六品,可總旗和小旗都沒有品級,只能管束隊伍,再怎麼威風,在法律上也跟軍戶小卒一樣。
曹畢手底下有三個屯田所,一個屯田所有幾十軍戶,三處加起來,總屯軍在一百一十二人左右。
校場中央搭著一個高台,百戶曹畢和兩位總旗就站在台上,目光如電地盯著下方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