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根情絲
荷塘里,許年年後背發毛,往後退了半步。
水花在胸前盪開,腳踩進軟爛的淤泥里,陷下去寸許。
還沒等她穩住身形,耳根子突然燙了起來。
風吹過荷塘,除了嘩啦啦的水響,竟然夾雜著一陣極細碎的動靜。
悉悉索索的,是衣料互相摩挲的聲響。緊接著,一男一女不堪入耳的嗯哦聲鑽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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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疊著一聲,聽得她手腳酥麻。
怎麼回事?難不成這荷塘邊的假山後頭,有野鴛鴦在苟合?
許年年臉頰燒得通紅。
「貴人……你、你可曾聽見什麼動靜?」
水波晃蕩了兩下,過了好半晌,他才吐出一個字。
「有。」
許年年心裡咯噔一下,剛想說要不要躲開些,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
「應當是一種幻覺。」
「幻覺?」許年年愣住了,腳趾無意識地摳住水底的泥巴。
「好端端的,我怎麼會生出這種幻覺?」
「夫人心中……應當明白。」男人的嗓音又冷又沉。
許年年的臉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方才扯謊說崴了腳、生了病,這人也許早就看穿了。
「你是……侯府侍衛?」
男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許年年此時十分後悔。
既是侯府侍衛,必然見多識廣,他在入水後,只怕早就發現她中了下三濫的髒藥。
只是出於禮貌,才沒有點破讓她難堪。
羞恥讓她的尾椎骨寸寸發癢,許年年煩躁地抬起雙手,用力捂住耳朵。
可那靡靡之音根本不是從外頭傳來的。
她堵住了耳朵,反倒聽得越來越清楚,感到頭暈目眩。
許年年急促地喘著氣,攥住身旁一根布滿小刺的荷花根莖,不管不顧地把滾燙的身子貼了上去。
「唔……」
一聲極輕、極軟的聲音,從她唇縫裡漏了出來。
跟她方才聽見的女子聲音,一模一樣。
許年年渾身一顫,她慌張地低下頭,咬住眼前一朵粉白的荷花。
一連扯下數片花瓣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
微苦的汁水在舌尖爆開,混著嘴唇破口處的血,總算把那該死的動靜給堵了回去。
對面的水花輕輕響了一下。
男人不知道何時又往她這邊走了幾步,現在距離她更近了。
他垂著眼皮,將女人吃花瓣的模樣盡收眼底。
粉白的花瓣沾在她嫣紅的唇角,圓潤的下巴早已經濕了,不知道究竟是水珠,還是荷花的汁水。
一截雪白的肩頭浮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夫人……可還好?」
「還、還好……」許年年嘴裡含著嚼碎的荷花瓣,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她連腳趾頭都是軟的,全靠抓著荷花莖,才沒有沉入水裡。
蕭亥沒有戳穿她的嘴硬。
他腦子裡莫名其妙地閃過前幾日,宋清漪讓人送來的那碗菡萏粥。
也是這般粉白嬌嫩,熬得綿軟精細,可吃進嘴裡卻寡淡無味。
眼前這個婦人,像極了那碗粥,卻多了一股子難以描述的誘人香氣。
可惜,她是別人的女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亥便閉上了眼睛。
即可沉腰立馬,在水底暗暗提氣,運轉起師父傳授的清心訣。
就算這女人沒有夫君又如何?
他自幼習武,拜在全真龍門律宗門下,清心寡欲、從無邪念。
最厭惡的便是沉淪情慾、下流污穢之事!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婦人,他堂堂靖北侯,怎會對她生出半分不軌之心?
許年年把嘴裡苦澀的花瓣咽下去,勉強壓下胸口的悶脹,抬起眼皮打量他。
「我……我是身子不適,才困在這水裡無法離開。」她停頓了一下。
「不知貴人卻是因為什麼,一直不走?」
水面安靜了許久。
久到許年年以為他不會搭理自己了,才聽見他冷硬的開口。
「我中了藥。」
許年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人家都坦誠相告了,她再端著先前那套說辭,反倒顯得矯情虛偽。
「對不住,我剛才撒了謊。我沒有生病,也沒有崴腳……而是被人暗算,也中了藥。」
她帶著幾分希冀。
「貴人武功高強,不知藥性是否已經解了?」
「尚未。」蕭亥緊閉著雙目,額角青筋突突亂跳。
「不過快了。以我的心性與定力,不出三刻,定能將其徹底壓制。」
許年年眼睛一亮,手裡的荷花莖被她捏得彎折過去。
「貴人既懂壓制之法,能不能行行好,教教我?我實在是……快要熬不住了。」
蕭亥拒絕的十分乾脆。
「你我所中的藥未必相同。縱使是同一種藥,你不曾習武,我說的吐納口訣,你根本學不會。」
許年年心尖一沉,面露不忿。
崔敏臣經常貶損他,怎麼連這個男人也瞧不起她。
「貴人就當發發善心,教教我吧!」她不死心,咬著後槽牙請求。
「哪怕我笨手笨腳學不會,也能分分神……不然,真要在您面前失禮,也不是什麼好事。」
蕭亥眉心擰緊,睜開了眼。
只見女人半張臉泡在水裡,眼尾紅得滴血,眼睛裡全是求生的執拗。
「氣沉丹田,舌抵上齶。」
「鼻子吸氣,數三息,引氣入小腹;嘴巴吐氣,數六息,觀想頭頂有一泓清泉灌頂而下……」
他沉聲開口,有意放慢了語速。
這口訣看似簡單,實則講究氣機牽引。
尋常人莫說是照做,便是聽上一遍也要雲裡霧裡。
他本以為這女人聽完,定會一頭霧水,誰知話音剛落,她就恬靜地閉上了眼睛。
許年年不僅聽懂了,還照著他說的法子,一板一眼地做了起來。
三息吸氣,胸腹微收;六息吐氣,雙肩自然下沉。
數個來回,她原本急促的氣息漸漸平復了下來,連帶著周圍的水波都不再亂晃。
蕭亥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你幼時曾習過武,有內家底子?」
許年年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不記得了。
半年前磕破腦袋醒來,她連自己家住何方、父母是誰都忘得一乾二淨。
哪裡知道自己小時候有沒有練過武?
不過……要是她以前真的學過武,那就太好了!
只要熬過今日,等她去了侯府大廚房幫工,每天吃飽飯,攢錢多買些牛羊肉補身子。
一定能練出一副健壯的好體格!
她又吐納了數次,那不堪入耳的男女嗯哦聲,終於在腦海中消失。
許年年嘴角不由得上揚,做得好,她一定可以熬過去!
然而……
幾息之後,她的身體陡然泄出一股暖意,毫無徵兆地往下洶湧。
許年年渾身發軟,咕咚一下往水裡沉去。
蕭亥臉色驟變,這女人,莫不是練錯了,起了反作用?!
他心正眼明,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當即雙臂一振,一頭扎進水裡。
池水清澈,日光透過水麵折射下來。
蕭亥在水底睜開眼的剎那,呼吸陡然一滯。
水波蕩漾間,女人身上的衣裳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宛如一朵在水底肆意綻放的牡丹。
而在他們身體之間,不知何時,竟長出了一根細細的粉色絲線。
透著一股靡艷邪氣,正隨著水波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