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惡人先告狀
雲稚坐在地上,後背抵著床柱,半天沒說話。
「小姐?您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巧雀總算回過味來,彎腰去扶她,被雲稚一把攥住手腕。
「你說那個內應,是府上派駐大理寺的走馬傳役?」
「是、是呀,就是咱們府上跑腿送文書那個姓趙的……」
「信匣現在到底在哪兒?」
巧雀被她掐的直咧嘴,聲音都變了調。
「在、在前院外值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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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趙的說銀子沒給齊,死活不肯提前押送。」
「非要等辰時一刻,跟工部的文書一道封簽蓋印再走……」
雲稚眼珠子一定。
現在才過卯時,還有不到半炷香。
她猛的從地上彈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桌角站穩。
「帶我去。」
「啊?去、去哪兒……」
「前院外值房,那匣子必須在辰時之前回到我手裡,晚一步你我都是死。」
巧雀這回真嚇著了,不敢多問,小跑著跟上去。
兩人穿過後院迴廊,拐過垂花門。
院子裡已經有零星灑掃婆子端著銅盆進出,看見雲稚都縮著脖子讓路,沒人敢正眼瞧她。
原身名頭好歹有一樣能用,那就是怕。
整個侍郎府上下,沒有不怕大小姐的。
雲稚腳步沒停,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路盤了一遍。
外值房在前院東角,平時歸管事劉福打理。
辰時前,應該只有一兩個當值的小廝……
拐過影壁的時候,她腳步一頓。
七八個粗使婆子堵在門前。
為首一個體態圓胖的中年婦人叉著腰正往裡頭嚷,身後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
周姨娘和雲蓉。
巧雀在後頭小聲叫起來。
「壞了,雲二小姐身邊的春杏,昨晚看見我往前院跑了一趟……」
雲蓉的聲音飄過來,又尖又利。
「劉管事,我勸你識相些,把匣子打開讓我瞧瞧。」
「巧雀那個賤蹄子半夜三更跑來外值房,不是偷東西就是私通外男。」
「這種事您替她瞞著,等我稟了老爺,您吃罪得起?」
劉福滿頭是汗,駝著背連連擺手。
「二小姐,這匣子是公文……」
「公文?」周姨娘冷哼一聲,肥厚的手掌往桌上一拍。
「什麼公文能讓丫鬟半夜跑來塞銀子?」
「今天這匣子不開,誰都別想走,來人,撬!」
兩個婆子上前,手裡抄了鐵釺子。
雲稚看見那隻紅漆鐵匣擺在桌角,巴掌大的銅鎖還扣著。
鐵釺子已經懟上了鎖扣。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往腳底抽。
那匣子一撬開,城防圖拓本白紙黑字攤在眾人跟前……
不用等容燼回來,今天就得死。
雲稚牙關一咬,罷了。
她提著裙擺大步衝過去,一腳踹開虛掩的值房木門,門板砸在牆上哐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雲蓉回過頭,臉色變了。
雲稚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揚手就是一巴掌,實實在在扇在那個舉鐵釺子的婆子臉上。
啪!
聲音脆的,院子裡都能聽見回聲。
那婆子捂著臉往後踉了兩步,鐵釺子咣當掉地上。
「誰給你的膽子,動我雲家外值房的東西?」
雲稚嗓子都是啞的,但聲音拔的極高,活脫脫一個被驚醒的炸毛母老虎。
周姨娘被這架勢鎮了一下,旋即回過神。
「大小姐,這事兒跟您沒……」
「沒關係?」
「我房裡昨晚丟了御賜的東珠,今早就查到外值房來了。」
「你們倒好,趁我沒來先撬匣子,是做賊心虛要毀證據?」
雲稚衝到桌前,一把護住那隻紅漆匣子,眼睛瞪的溜圓。
雲蓉氣的臉都白了:「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雲蓉,我倒要問問你——」
「半夜三更不在自己院子待著,跑到前院外值房來鬧什麼?」
「誰許你帶人撬公文匣的?」
「這要是傳出去,工部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雲稚轉過來盯著她,嘴巴一撇。
這頂帽子扣的又大又准。
雲蓉張了張嘴,一時被噎住了。
周姨娘到底老辣些,往前邁了一步。
「大小姐,那匣子裡裝的是公文還是贓物,打開看看不就清楚了?」
「您攔著不讓,反倒讓人起疑。」
雲稚心裡發緊,面上半點不露。
她噗嗤笑了一聲,拿起那匣子掂了掂。
「行啊,要開也行。」她扭頭看向劉福。
「劉管事,這匣子上蓋的是誰的封簽?」
劉福擦著汗開口:「回大小姐,是、是大理寺的封條……」
「姨娘,大理寺的封條,您也敢撬?」
「那是攝政王的衙門,私拆公文按律是什麼罪,要我替您翻翻律例嗎?」
雲稚把這幾個字咬的清楚,轉過臉看著周姨娘,笑容都涼了。
周姨娘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雲蓉攥緊了拳頭,盯著雲稚,眼底全是不甘。
但「大理寺」三個字實在太重了。
大理寺,掛鉤攝政王。
這兩塊招牌往那兒一擺,侍郎府一個妾室加一個庶女,誰也扛不住。
雲稚趁著這口氣,一把將匣子攬進懷裡,沖巧雀喊了一嗓子。
「愣著幹什麼?把桌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了,跟我回攬月閣。」
巧雀手腳亂成一團的衝上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抱著匣子穿過人群。
雲蓉在後頭喊了一句什麼,雲稚沒回頭。
一路小跑回了攬月閣。
門一關,雲稚把匣子往桌上一擱,手都在抖。
「炭盆呢?」
巧雀手腳利索的從屋角把銅炭盆端過來,拿火摺子吹燃了炭。
雲稚掀開匣蓋,看見裡頭那封密信和疊得整齊的城防圖拓本。
指尖捏住信封邊角,剛要往火上送。
院門外炸響一陣尖叫。
前廳管事連滾帶爬的聲音傳遍半個院子。
「不好了!不好了!攝政王府的人來了!」
雲稚手一抖,信封角蹭過炭火邊緣,燒出一小塊焦痕。
緊接著是沉重的靴子踏碎青石板的聲音。
那聲音一層疊著一層,好似一整片鐵潮水灌進了侍郎府。
巧雀臉都青了,趴在窗縫往外瞅了一眼,聲音變了調。
「小姐……好多黑衣人,前院後院全堵上了……」
雲稚站在炭盆前沒動。
手裡捏著那封燒了一角的密信,指尖涼透了。
外頭的靴子聲停了。
一個冷到骨頭裡的嗓音隔著院牆傳進來,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聽的清楚。
「奉王爺令,徹查大理寺散落在工部值房的密匣。」
「但有私藏毀棄者,立斬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