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憑演技


  「找到了。」

  這三個字從容燼喉嚨里滾出來,不輕不重,好似靴底踩碎了什麼東西。

  雲稚站在原地,脊背透涼。

  巧雀還攥著那截染血系帶,嗓子上揚著喊第二輪。

  這妮子,根本沒注意到滿院的緹騎已經齊刷刷單膝跪倒。

  那聲音在廊下繞了一圈,尤其刺耳。

  「這就是我家小姐的靠山,你們掂量著——」

  啪。

  雲稚抬手,實打實扇在巧雀臉上,把後半句話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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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比之前那一下還響,巧雀踉蹌兩步,系帶從手裡脫出去,又在青石板上滑了小半尺。

  「你從哪兒撿的爛東西,你知不知道!」

  雲稚嗓子已經壓不住,聲音帶著破音,扯住巧雀衣領往後拽。

  她眼眶猩紅,好似真被氣到了。

  「院牆外滾著一堆血衣碎布,你當寶貝撿回來,還拿出來到處顯擺?!」

  「你是嫌咱們家命太長?還是錢沒處花?!」

  巧雀捂著臉,完全懵了。

  雲稚不給她喘氣的機會,抬眼看向孤鷹,膝蓋一彎跪下去。

  膝蓋磕在濕地上,那點鋪著泥水的疼是真的。

  「大人,民女管教不嚴,這丫頭昨兒個趁亂出去,把街面上刺客遺落的血衣貼身物撿了回來。」

  「說是什麼定情信物,要給民女湊個好彩頭。」

  她聲音啞了一截,眼眶裡逼出來的淚沒讓它落,就那麼懸著。

  「民女知罪。」

  「但這東西絕非民女所有,更不知這物件是何人所失,還請大人明察。」

  孤鷹沒動。

  靴子聲在廊前停住了,容燼一步步踏進院子。

  黑傘在手邊收起,雨珠順著傘骨滴進水窪里。

  他繞過跪了一地的緹騎,停在雲稚三步外,低頭看了地上那截系帶一眼。

  神情沒什麼變化,好似在看一塊踩髒的布。

  然後他往裡走,徑直進了雲稚的屋。

  雲稚跟著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了門框才沒跌回去。

  屋裡炭盆餘溫還在,那串烏木佛珠在容燼指間繞了一圈。

  他抬手,拎起桌上擺著的紅漆鐵匣子顛了顛,放下來,沒開。

  轉過身,他看向雲稚。

  後腦纏著浸血的白綾,襯著那張蒼白的臉,眼眶底下有一層死氣。

  狹長鳳眸里什麼都沒有,就是那種荒蕪到叫人脊背發麻的空。

  「昨夜三更,你在哪兒?」

  不是問句,好似驗屍前問一遍死者姓名。

  雲稚膝蓋裡面在抖。

  系統叫的更凶了,殺意數值在她腦子裡炸出一道刺耳的鳴響,把別的聲音全蓋住了。

  她閉了一下眼睛。

  一秒。

  再睜開,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一顆,砸在地上,混進積水裡不見了。

  「民女求您別殺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把聲音壓的很低,不是求饒,更好似拼著最後一口氣在說。

  容燼沒動。

  雲稚攥緊裙擺,抬眼看他。

  「民女昨夜出府,是去城外破廟求一味藥。」

  「什麼藥。」

  「假死藥。」

  她說,眼神直直的沒躲。

  「民女不願嫁邊關那位將軍,原想求一副假死藥,騙過府里,逃出京城。」

  「在破廟外頭,民女遇見了幾個黑衣人。」

  「他們走後地上散著些血跡,還有這截系帶和扳指。」

  她呼吸亂了一下,但接著說。

  「民女不認識是誰的,這丫頭自作主張撿了帶回來,當什麼定情信物。」

  「民女也是才知道,正要處置……」

  容燼不說話。

  他指間的佛珠捻到一半停住了,拇指抵在最大那顆珠子上,慢慢挪近兩步。

  修長蒼白的手指抬起來,扣住了雲稚的下頜。

  指腹很涼,帶著金屬和血腥氣,貼在她頸側往下壓了一下。

  「孤的人,你昨夜沒見著?」

  雲稚喉嚨發乾,脖子下脈搏跳的又快又亂。

  「沒有。」

  「孤的傷,你沒見著?」

  」……沒有。「

  容燼笑了一下。

  那弧度很短,眼裡沒什麼光,好似乾裂的土地上刮過一陣沒有水汽的風。

  」全京城的賤民,只有你一個,昨夜在破廟附近遊蕩。」

  「還把孤貼身的東西帶了回來,自稱什麼都不知道。「

  他拇指沿著她下頜輪廓動了一下。

  」你覺得……孤信嗎?「

  雲稚沒動。

  就是這個空檔,系統滾出來一行紅字,殺意99%,臨界值觸發倒計時。

  她往前邁了小半步,胸口和他袍子之間只剩一寸的距離,抬頭看他。

  眼眶裡水汽蒙著,聲音軟的厲害,軟的不是話。

  」王爺信不信,都在王爺。「

  」可民女昨夜的確沒見著人。「

  」民女只是個想活命的,求假死藥逃婚而已。」

  「王爺您見多識廣,這等小事,該不至於……「

  容燼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刻,他胸口驟然湧上來一陣劇痛,來的沒有預兆。

  好似心脈被什麼死攥住了,往裡擰。

  他往後退了小半步,手從雲稚下頜拿開,把那口泛腥的東西死咽了下去。

  孤鷹在門口搜完轉過來,壓低聲音回話。

  」香爐和炭盆查過,只有香灰,別無異物,內室各處乾淨。「

  容燼沒應聲。

  他抬起眼皮,重新看了雲稚一眼,把她從頭掃到腳,停在她手邊沒動的那個妝檯上。

  」鑰匙。「

  雲稚把妝匣鑰匙從腰間摘下來,兩手遞過去,一點沒猶豫。

  孤鷹接了,翻了個遍,合上,遞迴來。

  容燼手裡佛珠轉了最後一圈,停住。

  」把那個丫頭帶走。「

  巧雀在外頭還沒緩過神,被兩個緹騎架起來往外拖,這才嚎出聲來,扯著嗓子叫小姐救命。

  雲稚站著沒動,手指壓進掌心,血色半點沒露。

  容燼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明日辰時,大理寺會往各府送選秀引見名冊,雲家嫡女的名字在上頭。「

  外頭廊下積著一汪淺水,他伸出手,染血的指尖極輕地折返回來。

  指尖從她唇瓣邊緣擦過去,好似在辨認什麼氣味。

  」內廷大殿,孤親自驗看你的手腳。「

  鳳眸往下壓了一下,聲音很低,每個字中間間隔的很清楚。

  」若讓孤確定破廟那瓦罐是你砸的……「

  雨後天光把他後腦纏著白綾的那點血洇照的刺眼,他嘴巴動了一下。

  」孤把你一身骨頭,一寸寸拆下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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