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惡女發瘋
容燼的車駕出了門,侍郎府的人站在影壁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那口壓在喉嚨里的氣,愣是等到黑甲緹騎的靴聲徹底消失在巷尾,才有人小心呼出來。
雲稚站在廊下,脖子側面火辣辣的。
容燼臨走前那幾根手指壓在那裡的力道還沒散,好似要在皮肉上掐出個形狀來。
拆骨餵狗。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低,不好似在恐嚇,更好似在陳述今天吃什麼。
雲稚呼出一口氣,抬手攏了攏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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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院門的響聲炸響了。
腳步聲雜,亂,沉,好些雙靴子踩著青石板往裡涌。
周姨娘當頭,臉上堆的那點驚恐已經收起來了,剩下的是一眼看穿的算盤味兒。
雲蓉綴在她身後,眼睛轉著圈往屋裡瞄,嘴巴那弧度怎麼也壓不住。
後頭還跟著四五個健仆,膀大腰圓,手裡沒拿東西。
但站位已經把攬月閣門口堵了個嚴實。
「哎喲,大小姐。」
周姨娘拖著嗓音開腔,眼神在雲稚臉上颳了一遍。
「可算把這些爺們兒打發走了,也不知大小姐這裡出了什麼大事?竟勞動攝政王親自駕臨,把咱們府上嚇得夠嗆。」
雲稚沒動。
「連巧雀那丫頭都被帶走了,嘖。」周姨娘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丫頭平日就不是省心的,這回,也不知犯了什麼事。」
「周姨娘有話直說。」
「哪有什麼話。」周姨娘邁步進了院,眼神往屋裡溜。
「就是妾身掌著府里這點內務,大小姐院子裡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總得來問一聲不是?巧雀被帶走,這攬月閣的差事,眼下是不是該先交出來交代清楚?」
雲蓉這時候插進來,聲音清甜,話是毒的。
「就是,姐姐如今自身難保,這些瑣碎的事兒,不如交給我們來幫襯,姐姐也能騰出手來,想想自個兒的事不是?姐姐招惹了凶煞,可別連累了闔府的人。」
周嬤嬤已經不聲不響繞到了內室門口,手搭在門框上,拿眼神往裡掃妝檯和炭盆。
雲稚看見那雙眼睛的落點,胃裡一擰。
香爐。
想到香爐肚子裡卷著的那半截殘紙,手指里的涼意一下從指尖漫上來。
就這麼一個停頓的空,周嬤嬤已進了內室。
「大小姐房裡頭也不知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東西,妾身命人幫您收拾收拾——」
「你動我東西?」雲稚開口了。
沒拔高嗓子,就那麼輕輕的一句,對方的腳在門檻上停住了。
「誰讓你進去的?」
周姨娘往前邁了步,笑容不變。
「大小姐,這話說的,妾身也是為了您好,您房裡頭要是——」
轟。
院子裡那張實木石桌被一腳踹翻了。
桌面砸在青石板上,茶盞掉了一地。
碎瓷片濺出去老遠,颳了周嬤嬤的腳踝,嚇得她撲出內室門,險些跌進地上的積水裡。
雲稚站在翻倒的石桌旁,胸口起伏著,掌心剛才撐過桌面,掌根那塊火辣辣的疼。
回過頭,看向周嬤嬤。
「給你臉了。」
這次是真的抬手,實打實扇在周嬤嬤臉側。
這人直接退出去兩步,捂臉跌坐在台階上,半天沒發出聲來。
院子裡一片死寂。
雲蓉先回過神,嗓音都裂了。
「你——你瘋了!」
「瘋了?」
雲稚抹了把手,慢慢轉過身來,把這院裡的人挨個掃了一遍。
「我告訴你們。」聲音很穩,不好似剛才踹桌子,反而平的出奇。
「容燼臨走前說什麼,你們沒聾,都聽見了吧?明日辰時,大理寺的名冊送來各府,雲家嫡女,在上頭。」
頓了一下。
「選秀名冊,明白什麼意思?是要送進宮裡頭侍駕的,攝政王親點。」
周姨娘臉色變了。
「周姨娘今天帶人來搜我的屋,要搜我大理寺帶走的東西,奪長房的管家權?」
雲稚走近兩步,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謀害准宮妃,這叫藐視天威。」
「誅九族夠使麼,夠了就繼續搜。」
周姨娘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不夠?」雲稚回過身一指廊下的燈燭。
「行,那咱們都別活了,我今天就把這攬月閣點了,大不了全府一塊燒。燒完了我在灰堆里跪著等攝政王來問罪,省的明日還得進宮費那個勁。」
這話說完,周姨娘往後退了半步。
雲蓉攥著袖口,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她眼睛直盯著雲稚,嘴張了又合,愣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周嬤嬤還捂著臉坐在台階上,連站都沒站起來。
周姨娘喉嚨動了一下,扶著身邊婆子的手,轉過了半個身子。
「……大小姐今日受了驚,好好歇著吧。」
聲音里的氣已經泄了大半,倒著走出了院門。
雲蓉死盯了雲稚最後一眼,咬緊了牙,轉身跟上去。
後頭的健仆縮著脖子魚貫出去。
院門被帶上,拴閂的聲音咣當一響,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
雲稚站在院子中間,等那片腳步聲徹底走遠,才扶著廊柱慢慢矮下身子,坐進了積水裡。
膝蓋那塊舊傷,咯噔疼了一下。
顧不上。
爬起來,衝進內室,把香爐肚子裡卷著的殘紙掏出來,直接塞進炭盆底下。
炭鉗子壓住,拿銅簽子撥散了,看著那點卷邊兒發紅,化成灰,徹底散了形。
灰往下沉。
「叮——」
那道冷冰冰的聲音準時炸出來,連預熱都沒有。
「檢測到宿主當前生存概率……百分之四點七。」
雲稚撐著炭盆架子,沒動。
「明日辰時,宿主將以秀女身份入內廷大殿接受近身查驗,目標鎖定概率……百分之九十一。」
手邊的銅簽子還攥著,熱乎乎的,雲稚把它擱回架子上。
站起來,走到銅鏡前,抬手把衣領往旁邊撥開了一點。
脖子側面,那片暗紅的印子到現在也沒散。
盯著鏡裡頭那塊地方,腦子裡容燼離開前低下頭來的那個動作忽然清晰了一遍。
指腹從她唇邊拂過去,說是要驗骨,說是要拆。
明日內廷大殿,他若近身,這脖子上的印子——
根本就瞞不住。